砝死寂。
整個訓練場，只剩下風吹過荒草的嗚咽聲。
女兵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完了。
這個指導員，碰上了一個完全不講道理的滾刀肉。
沈云雀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設想過無數種碰面的場景，甚至準備好了一肚子的大道理跟規章制度，準備和這個傳說中的兵王好好理論一番。
可她萬萬沒想到，對方根本不跟你講道理。
他直接把選擇題，扔到了你的臉上。
要么同流合污，要么滾蛋。
她是為了逃離機關的安逸，為了真正體驗一線部隊的血性，才主動請纓來這里的。
如果第一天，就這么灰溜溜的走了，那她自己都瞧不起自己！
“我...”沈云雀深吸一口氣，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留下！！”
女兵們剛剛沉下去的心，又猛的提到了嗓子眼。
她居然...選了留下？
然而，還沒等她們想明白這意味著什么。
林戰動了。
他沒什么多余的動作，就是抬腳，對著沈云雀的小腿迎面骨，輕輕一踹。
“啊！”
沈云雀壓根沒防備，只覺得小腿一陣劇痛，身體一下就失去平衡，整個人向后倒去。
“噗通！”
一聲悶響。
新來的，穿著挺括常服干凈的一塵不染的沈云雀上尉，就這么以一個極其狼狽的姿勢，仰面摔進了那口混著老鼠蟑螂還有蛇的泥潭里。
冰冷黏膩的泥漿，瞬間包裹了她。
全場死一樣的安靜。
所有女兵都看傻了。
希望，破滅了。
這指導員，中看不中用啊！
非但沒能救她們于水火，反而連一分鐘都沒撐到，就被林瘋子一腳踹下來，成了她們中的一員。
誰都以為這新來的漂亮指導員會跟他們剛下來的時候一個德行，在泥潭里崩潰尖叫哭得梨花帶雨。
可沈云雀的反應，讓所有人都傻了眼。
她摔進泥漿，嗆了口腥臭的泥水，也就猛咳幾聲，就那么撐著身子坐了起來。
一條小蛇正巧滑過她胳膊，她看都沒看，反手就抓住蛇尾巴給甩飛了。
整個動作行云流水，半點不拖泥帶水。
她隨手抹掉臉上的泥，那張干凈秀氣的臉糊得看不出人樣。
偏偏那雙眼睛，在泥水的反襯下亮得嚇人。
不生氣也不委屈，只有一股子能凍死人的平靜。
“訓練科目是什么？”她開口，泥漿順著嘴角往下淌。
林戰眼睛瞇了瞇。
有點意思。
他那被天人五感強化過的感知，把沈云雀身體的丁點變化都抓得清清楚楚。
心跳穩呼吸也勻，肌肉落水那會兒緊了一下，不到一秒就松弛下來。
這絕對不是個機關文員該有的身子骨。
這女人，藏著一手。
合著剛才那副義正言辭的樣子，是故意演戲給自己看呢？
看來這女人是想扮豬吃老虎，故意藏拙，就是為了給自己故意露出一個破綻，讓自己再也找不到趕她走的理由。
估計沈云雀也清楚在一線作戰部隊里面，像林戰這樣的軍事主管都不喜歡有政工干部指手畫腳。
然而沈云雀千算萬算，也沒料到林戰手段這么粗暴，上來就被林戰一腳給打了個措手不及。
“三百個協同仰臥起坐跟三百個俯臥撐。”林戰面不改色，指了指旁邊看呆了的龍小璇，“你跟龍副隊一組。”
龍小璇回過神，啥也沒說就跳進了泥潭。
接下來的訓練，又一次震碎了所有女兵的三觀。
那個瞅著文文弱弱的沈云雀，體能好到離譜。
不管是仰臥起坐還是俯臥撐，動作都標準得找不出一絲毛病，速度居然比龍小璇還快那么一點。
龍小璇按她腦袋，她就一聲不吭的受著，灌一嘴泥就吐掉繼續。
輪到她按龍小璇，下手也沒半點含糊，那力道一點不比男人小。
女兵們全看傻了。
這哪是來救她們的菩薩，這分明是跟林戰一伙的，另一個披著人皮的魔鬼！！
一個小時后，訓練結束。
林戰吹響哨子。
“解散！去洗個澡換身干凈衣服，晚上好好睡一覺。”
這話一出來，泥潭里的女兵們都以為自己聽錯了。
好好睡一覺？
這瘋子轉性了？？
看著她們那一張張寫滿懷疑的泥臉，林戰怕她們不信，還好心補了句。
“當然，就今天晚上。”
“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五公里武裝越野，負重三十公斤，二十分鐘內完成算及格。一個人不及格，全隊陪她再跑一遍。老規矩，不及格的沒早飯吃。”
嘶……
女兵們倒抽一口冷氣。
三十公斤，二十分鐘跑完五公里？！
這標準，就算基層連隊那些身體素質頂尖的男兵，都不一定人人做得到！
要知道，基層連隊的男兵能跑進去23分鐘已經不錯，好的連隊20分鐘良好，而且還是在二十公斤的前提下。
這瘋子，還是那個瘋子。
不過女兵們也顧不上想那么多了。
能洗個熱水澡好好睡一覺，已經是天大的恩賜。
她們連滾帶爬的從泥潭里出來，拖著快散架的身子，往宿舍后面的澡堂走。
這廢棄基地就一個公共澡堂。
澡堂在中間，用一道磚墻隔開，男女各一半。
設施簡陋得要死，就一排光禿禿的水龍頭，連個隔間都沒有。
女兵們擠在小空間里，一邊脫著沾滿泥污的衣服一邊嘰嘰喳喳。
“我的媽呀，我感覺身上能搓下二斤泥。”秦思雨滿臉嫌惡。
“就這破地方，連個簾子都沒有，會不會有人偷看啊？”夏茉小聲問米小魚。
陸照雪脫得最快，她光著身子，大大咧咧的拍了拍自己結實的腹肌，嗤笑一聲：“就咱現在這德行，跟泥猴一樣，送給人家看都嫌臟眼睛。”
“我倒巴不得那個姓林的瘋子來偷看。”葉筱遙一邊解扣子一邊冷笑，“正好讓他看看，姑奶奶們也不是好惹的。”
“就是就是！讓他看看！”成心在旁邊附和，她已經等不及想沖掉一身臭味了。
秦思雨走到一個水龍頭下，吸了口氣，擰開閥門。
想象里的熱水并沒來。
一股冰冷刺骨的涼水，兜頭澆了下來。
“啊——！！！”
秦思雨的尖叫差點把澡堂屋頂給掀了。
“冷！是冷水！”
“我靠！大冷天的讓咱們洗冷水澡？這是要謀殺啊！”
“抗議！必須抗議！”
女兵們一下就炸了。
可她們的抗議注定沒用。
當她們裹著浴巾，哆哆嗦嗦的去找教官理論，只看見屠夫雷猛抱著膀子靠在門口，笑得一臉憨厚。
“姑娘們，想洗熱水啊？行啊。”
他指了指不遠處堆著的一口大鐵鍋。
“自己去山上砍柴，鐵鍋可都給你們準備好了，隨便用，我大度吧？”
女兵們：......
最后，她們還是咬著牙，用最快速度沖完了這個要命的冷水澡。
回到宿舍，秦思雨看著鏡子里自己那張凍得發青的臉，還有那頭被泥水跟冷水折磨得徹底打了結，像一團亂麻的頭發，人直接崩潰了。
“我這頭發...全毀了......”她哭都哭不出來。
她試著用梳子去梳，結果剛一用力，啪的一聲，梳子斷了。
“操！”
秦思雨罵了一句，她盯著鏡子里的自己，一股邪火不知從哪兒冒出來，抄起床頭柜上的剪刀，對著自己的長發，就那么咔嚓一剪子下去。
一縷黑發，飄飄悠悠的落了地。
宿舍里所有人都驚呆了。
“你瘋了？！”陸照雪第一個喊了出來。
秦思雨不理她，像是下了死心，一剪刀接一剪刀。
很快，那頭寶貝得跟命根子一樣的長發，就變得跟狗啃過似的，長短不一，慘不忍睹。
“真他媽丑。”葉筱遙點評道。
“給我推了。”秦思雨把剪刀一扔，看著陸照雪，“給我推個寸頭。”
陸照雪愣了愣，跟著咧嘴一笑。
“行啊，有種！”
她從自己柜子里，還真翻出來個老式推子。
十分鐘后，秦思雨頂著個青皮寸頭出現在眾人面前。
沒了長發遮掩，她那張精致的瓜子臉跟立體的五官反而更突出了，配上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狠勁，居然有種說不出的英姿颯爽。
“我靠，秦思雨，你這是要去少林寺出家啊？”成心圍著她轉了一圈，嘖嘖稱奇。
就在這時，龍小璇拿著一疊表格走進了宿舍。
“每個人，填一下這張表。”
女兵們接過表格，開始沒在意。
可當她們看清上面的內容，所有人的臉都變了。
表格上，除了身高體重血型這些常規項目，后面還有一串讓人臉紅心跳的問題。
月經周期是否規律？
上次月經是什么時候？
初潮年齡？
是否有痛經史？
是否有過男朋友？有幾個？最長的交往時間是多久？
是否有過性行為？如果有，上次是什么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