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放下，韓婧婧的目光朝著最后的那本看去，接著在林楠的注視下緩緩翻開了那個第三份，也是最薄的一份《越大師》。
“一位一生只做一件事的旗袍匠人，故事將截取她二十歲、五十歲和八十歲三個時間斷面。”
“全片將采用大量的特寫長鏡頭，來捕捉她臉上每一絲歲月的痕跡，和她內心那份跨越了半個多世紀的孤獨與堅守?！?/p>
“這是對演員微表情控制和內心沉淀的終極考驗?！?/p>
或許這部戲對于云婕來說很容易，但是在韓婧婧看來，無疑不是一項艱巨的考驗。
三份劇本，三個故事。
沒有英俊多金的主角，沒有浪漫悱惻的愛情線，沒有勾心斗角的配角群……甚至，幾乎沒有對手戲。
對于韓婧婧這樣依賴對手戲的演員，想要訓練最好的方法就是演繹獨角戲。
而林楠拿出的這是三場，恰巧就是徹頭徹尾的獨角戲。
韓婧婧的臉色，由最初的期待，變為錯愕，再到震驚，最后，是難以遏制的憤怒與屈辱，如火山般從心底噴發。
她猛地抬起頭，聲音因為激動而變得尖銳，甚至有些破音。
“林導……你這是什么意思？”
她將三份劇本重重地拍在茶幾上。
“你的意思是，我還不夠格演一部真正的電影，只能配演這種……這種連配角都沒有的學生習作？你是在羞辱我嗎？”
“我是希望可以進入正劇當中，我可以演繹正劇的，而且我更希望林導可以在正劇當中對我進行講戲和指導?！?/p>
韓婧婧的眼睛開始濕潤，似乎受到了委屈，但是又不敢用更加硬氣的話來說。
她感覺自己被徹頭徹尾地戲耍了。
她滿懷著最后一絲希望，賭上自己所有的尊嚴來到這里，希望能得到一個有深度，有挑戰的正劇角色，結果卻被扔過來三部聽上去就像是導演系學生用來練手的實驗電影。
這不是勸退。
這是赤裸裸的羞辱！
看到對方的反應，林楠微微皺眉，換位思考一下，似乎自己沒有任何鋪墊這么做確實有些不妥。
面對韓婧婧幾近失控的質問，林楠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意外，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自信可以通過解釋，讓對方明白自己的目的，其實不是羞辱，而是真正的鍛煉。
想到這里，林楠靜靜地看著她，直到她因為情緒激動而急促的喘息聲，在安靜的會客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韓婧婧學姐，其實您把我想的太壞了，或許是受到了輿論的影響，我給你這些并不是看不起你。”
“恰恰相反?！?/p>
林楠不緊不慢，此刻的聲音也是平靜而有力，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過了室內的緊張氣氛。
“韓學姐，你承不承認一句話，就是只有能撐起獨角戲的演員，才能成為任何一部商業大片的定海神針？”
“什么意思？”看著林楠的態度似乎并沒有什么變化，反而更加自信，韓婧婧側著臉疑惑地看著他。
林楠攤開雙手，很自然地介紹：“因為她已經強大到，不再需要從外界汲取能量，她自身，就是一個能量的源頭。”
“獨角戲都能演好，等到時候你應該擔心的就是對方能不能接住你的戲了?！?/p>
林楠一邊興奮講著，情緒價值給到了極致，同時看著韓婧婧因為震驚而微微張開的嘴，“所以你理解了吧？我不是在給你安排練習，我是在給你鋪一條通往真正頂級演員的路。一條很窄，很苦，但無比堅實的路。”
“而且是最為適合你的路，演好的話，這些內容也可以上院線，或者網絡發行，這都是沒問題的。”最后一句，韓婧婧的雙眼頓時亮了起來。
韓婧婧并不是多么抗拒練習，主要還是希望自己演的內容可以被大眾所看到，不至于白白練完沒有反饋，很明顯這樣的小心思被林楠看了出來。
“這三部曲，就是你的敲門磚，是你用來敲開表演藝術殿堂大門的攻城錘?！?/p>
“拍完它們，國內任何一個大導演的劇組，你都可以昂著頭走進去試鏡，而且底氣十足。”
“因為你演過最極端的情緒，挑戰過最純粹的形體，也詮釋過最深沉的內心！到那時，還有什么角色，是你駕馭不了的？”
“林楠導演，您這詞都是怎么想出來的？太……形象了！”韓婧婧似有一番吐槽的意味，最后捂嘴輕笑了起來。
韓婧婧原本的憤怒和屈辱的情緒，這一刻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醍醐灌頂。
“怎么樣？選一本？”韓婧婧能有這樣的表情，說明她聽進去了，林楠趕忙趁熱打鐵，攤開手指了指桌面上的三份劇本。
韓婧婧的目光，隨著林楠的指引，再次落到那三份劇本上。
《勇氣日子》演繹極端環境下的情緒層次，《孤島八十一天》演繹原始生命力的形體表達，《越大師》演繹跨越時間的內心沉淀。
仔細回味了一下，韓婧婧似乎開竅了，腦海當中一道雷聲劃過，她終于明白了。
這完全就是一套完整，并且殘酷到極致，卻也高效到極致的演員訓練體系！
因為這三部電影，分別從演員最核心的三個維度情緒、形體和內心，對她進行極限施壓和系統性錘煉。
倘若這個時候韓婧婧可以對自己狠一點，三部全部試一遍，只要能夠真的撐下來，能演好這三部戲。
韓婧婧都不敢再想下去。
一種夾雜著巨大恐懼和無邊興奮的戰栗感，從她的脊椎一路竄上頭頂，讓她渾身的汗毛都倒豎了起來。
林楠將韓婧婧的眼神變化，以及神色的所有細微變化盡收眼底，明白對方是開竅了，不愧是演了幾年三線角色的演員，一點就通。
“你要是同意，我們可以直接簽下這三部電影，我會親自執導其中一部，監制另外兩部。未來兩年，公司會為你個人，投入三千萬的制作與宣發成本，每部一千萬?！?/p>
林楠大手筆，說完這句話身體前傾認真對視著韓婧婧的眼睛：“強調一點，我們不求票房，只求作品質量，這也是林之星嶼的初衷，我們唯一的目標，就是國內外各大電影節的獎項?！?/p>
“那么現在，我再問你。”
“你還愿不愿意接下來？”
三千萬！
每部一千萬！
為了她一個人！
目標，是電影節！
韓婧婧的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她感覺自己的大腦一片空白，耳邊只有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一部獨立文藝電影的成本，通常在百萬級別，能有三五百萬的投資，已經算是業內矚目的大制作。
一千萬一部，而且是連續三部，只為了給一個二三線的女演員量身打造，目標直指拿獎。
這已經不是魄力的問題了。
這是瘋了！
這個數字，徹底擊碎了韓婧婧心中最后的一絲疑慮與彷徨，也讓她無比清晰地認識到，坐在她對面的這個年輕男人，擁有著何等深不可測的實力與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