祂頓了頓，繼續道：“四值功曹雖由城隍承接，但管轄權仍屬天庭，嚴格來說，城隍未必調動得了祂們。
不過……試試也無妨。”
路晨沉吟片刻，忽然壓低聲音：“真君，這四值功曹是否……有什么突破口？”
他本想說四值功曹貪不貪財，要貪的話，直接拿天金砸祂們！
但轉念一想，這話還是狂野了一些。
于是改了口。
“小友慎言！”鐘馗放聲大笑：“你現在說的每句話，人家可都聽著呢。”
路晨：“……”
糟了，把這茬忘了！
等等！！
那我之前林林種種……
他心頭一凜：“真君，四值功曹該不會把人間所有對話，所有情況都上報給玉帝吧？”
鐘馗擺擺手：“小友放心。即便四值功曹想報，大天尊日理萬機，也無暇細聽。
凡間善惡言行，四值功曹雖會記錄，但僅是存檔備查。
有需要時才會調閱。
若讓大天尊每日聽取人間匯報，只怕忙都忙不過來。
不過！”
祂話鋒一轉，“對于大善大惡之人，每年年底會有天庭四大功曹匯總呈報各部。
行善者嘉獎，作惡者懲處。
你所說的突破之口，放在祂們身上，恐怕……未必有效果。
畢竟功曹身份，不比其他神仙。”
“原來如此。”路晨暗暗松了口氣。
只是留檔的話。
問題不大。
不過頭頂時刻有四位神明監察，看來日后言行確實需要更加謹慎。
“事不宜遲，那我們即刻動身？”
“好，我去備車，真君在城隍廟等我？”
“不必麻煩。本君蒙玉帝冊封，可暢通三界。不如帶上小友魂魄一同前往，省卻舟車勞頓？”
路晨：“還能這樣……”
“當然可以！”
話音未落，鐘馗紅袍已如幕布般罩下。
下一瞬，路晨只覺渾身一輕，仿佛失去了所有重量。
扭頭望去，只見自己的肉身安然躺在沙發上，如同熟睡一般。
鐘馗屈指一彈，一道青光沒入肉身。
霎時間，路晨肉身周圍浮現出淡淡光罩。
“此術可保小友肉身無虞，盡管放心。”
“有勞真君！”
呃……又是一次新奇體驗。
“走！”
紅袍再次翻飛，幾人身影瞬間從辦公室內消失。
待路晨再睜眼，眼前的景象與當日所見的城隍街頗為相似。
只是這州城隍轄下的城隍街，規模明顯比府城隍小了不少。
此刻，他們眼前依舊還是一條商業街。
只是上一秒還喧囂鼎沸的街道。
下一秒突然寂靜無聲。
只見所有鬼物，看到鐘馗剎那。
或立刻遁走。
或就地伏倒。
全都戰戰兢兢，不敢發出一點動靜。
路晨對此毫不意外。
這位驅魔真君最愛生吞惡鬼，若有小鬼作亂，往往被祂咔嚓幾口吞入腹中，堪稱天下鬼物的克星。
這些游魂野鬼見祂如見天敵，自然恐懼萬分。
“走吧，去城隍府。”鐘馗正要駕起黑云。
“恭迎真君駕臨！”
遠處一朵黑云，這時卻疾馳而來。
只見一位身著華服、姿容妖冶的女子按下云頭，翩然落在眾人面前，躬身行禮：
“奴家扈三娘，奉城隍大人之命，特來迎接驅魔真君與威武正德將軍。”
“哦？”鐘馗濃眉微揚：“城隍如何知曉本君要來？”
“回真君。自城隍大會后，我家大人便時刻以神識籠罩全城。方才城門結界微有波動，故而知曉諸位駕臨。”
扈三娘如實稟告道。
聞聽此言。
路晨和謝青衣，范如松當即交換了一個眼神。
看來這李城隍一上來……就是一個下馬威啊！
而那扈三娘行完禮后。
又沖兩旁的小鬼們，呵斥道：“爾等慌什么，真君又不會吃了你們，速速起來辦差！”
“是，掌柜！”
城隍街一眾陰魂這才哆哆嗦嗦起身，繼續忙活手里的工作。
“原來娘子是這城隍街的掌柜，看來城隍爺很器重娘子啊。”
鐘馗撫須笑道。
扈三娘彬彬有禮：“讓真君見笑了，奴家承蒙城隍大人器重，這才得了這份差事。真君請！”
“走吧，小友！”
鐘馗率先走在前面。
路晨與那扈三娘擦肩而過時，卻發現對方笑容中，似乎隱隱有股說不清的意味。
他眉頭微蹙，倒也沒說什么。
很快，一行人便駕云飛向城隍街最高一處山峰之上。
那山上便坐落著城隍的府邸。
“貴客臨門，小神不勝惶恐。”
方才落地。
頂著一頂描有【江都】字樣官帽的李城隍，便笑盈盈快步上前。
“小神見過真君！見過威武正德將軍！”
鐘馗倒是灑然應下。
在祂面前，這州城隍自稱小神，實屬應當。
路晨則礙于禮數，忙作揖道：“晚輩拜見城隍大人！”
“將軍莫要折煞小神，您可是閻君的義子，小神豈敢受此大禮。”李城隍連忙將他扶起，臉上春風滿面：“倒是之前城隍大會一事，還請小友莫要見怪。
當時，小神礙于職責，出手確實重了些。
若早知將軍真實身份。
便是借小神一百個膽子也不敢啊。”
“不對吧，城隍爺，當時對峙的時候，我父親不已經說明了我家將軍的身份嗎？”
謝青衣這時橫插一嘴道。
“這……”李城隍訕笑。
“青衣！”
路晨輕輕瞪祂一眼，示意別說話，再次抱拳道：“李大人，之前城隍大會一事，也是晚輩魯莽，怪不得大人，倒是府城隍一事，實在出乎晚輩意料，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那個地步。”
“將軍此言差矣，萬事萬物皆有命數，府城隍有此一劫，恐乃命數所定。好了，就不說這些了，還請幾位入府一敘，讓小神略盡地主之誼。”
李城隍做了個“請”的動作。
路晨剛想說不必了……
鐘馗眼神示意他，先入府一敘。
那……行吧。
一行人走進李城隍行宮。
但見雕梁玉棟，奢華無比。
看來這江都市“豪門大戶”的香火。
的確是油水很足。
幾人分別落座。
李城隍命扈三娘親自斟酒。
鐘馗見酒興起，直接一飲而盡，咂摸道：“嗯，這酒倒是不錯。”
“那真君多喝點。”扈三娘笑盈盈再倒上。
“來！我敬諸位一杯！”李城隍舉起酒杯。
路晨拿著酒盞喝也不是，不喝也不是。
“將軍莫要擔心，此酒對神魂亦有滋補，喝上一杯，可抵將軍數次供奉！”
李城隍打消顧慮道。
不可能~
我供奉一次升一個大境界，這酒有這么神奇？
“小友但喝無妨，此酒小酌一兩杯，對神魂確有幫助。”
見真君都這么說。
路晨也沒再拒絕，舉杯道：“叨擾了，李大人！”
說罷，一飲而盡。
頃刻間，一股別樣的滋味在體內盤旋。
這酒喝下去，反令路晨精神為之一振。
確實是好酒！
一行人酒過三巡后。
李城隍這才開口：“不知今日，真君和將軍駕到，可有何事差遣小神？”
“小友，你說吧，本君只顧飲酒。”
鐘馗此行，目的是護路晨周全，至于其他的事，便交給路晨自己了。
尤其經過剛才五獄成仙那番交流。
眼下，鐘馗對路晨印象十分不錯。
的確是個大才！
路晨頷首抱拳道：“李大人，實不相瞞，今日我與真君前來，是想找幾位功曹大人詢問些事情，勞煩大人引見！”
“哦，敢問何事？”
路晨知道逃不開解釋。
便將近日發生的兩起尸解仙一事，原原本本告知了李城隍一遍。
“什么！！！”
李城隍當時面容嚴肅。
祂急忙起身，小跑到鐘馗面前，抱拳作揖道：“真君，小神辦事不力，未盡城隍之責，還請真君降罪。”
鐘馗擺手：“哎，今時不同往日，這城隍也難當，更何況江都市人口百萬，偶爾顧此失彼，也實屬正常。”
“話雖這么說，但此事不比其他，小神實在慚愧！”
鐘馗見這城隍挺好說話的，不似閻君擔憂的那樣不配合，舉起酒杯，付之一笑道：“既如此，那你便幫幫威武將軍，將此事速速查清，眼下那五獄成仙之法，尚有一人未遭難，你們可得抓點緊。
縱然是人魈，自有法度審判。
死于邪法，決計不允！”
“是，小神明白！”
州城隍回身看向路晨：“將軍，你的意思是，是想借助四值功曹，查閱當時四人被殺時的情況，看兇手是誰，對不對？”
“沒錯！還望大人襄助！”
“將軍且放心，此事你不說，本官亦會全力以赴，必將真兇抓捕歸案。不過……”
不出意外，話鋒一轉。
李城隍訕笑一聲：“將軍可能有所不知，這幾位功曹大人，雖說在城隍系統，但管轄的卻是天庭，本官并無權利調動祂們辦差，不過本官可代為引見，至于成與不成，本官實在不敢妄言。”
“李大人放心，能為晚輩引見，晚輩已經感激不盡！”
見李城隍愿意引見。
路晨已經滿足。
“那好，既然如此，不如我等移步前往值曹殿？”
“走！”鐘馗不廢話，率先化作一團紅云飛出。
片刻后，距離城隍殿不遠處的一處殿宇。
幾人摁落云頭。
只見殿上赫然寫著：【值曹殿】三個鎏金大字。
“請！”
李城隍走在前面。
負責守衛大殿的陰差，紛紛抱拳。
“大人，真君！”
幾人踏入殿內，一陣七彎八拐。
李城隍還沒見到人，就已經樂呵呵打招呼道：“功曹兄弟，功曹兄弟！”
“城隍老爺，喚我等何事，吃酒嗎？”
路晨聽到一陣稍顯尖銳的聲音。
待拐到最后一個拐角。
眼前豁然開朗。
此處像一個中井。
只見一個身披金甲，手拿金筆的神仙。
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辦公。
然而讓路晨訝異的是。
這傳說中的四值功曹。
竟然是一個“人”，頭上長著四個“腦袋”！
且每個腦袋都有一條很長的脖子。
腦袋上分別寫著：【年】【月】【日】【時】代表各自的身份。
“我去，這什么頭型啊？”
路晨一時都驚呆了，這跟他想象中的四位功曹，可屬實非常不一樣！
“幾位功曹兄弟，今日本官前來，是想為幾位引見一人。”
李城隍伸手，剛要讓路晨上前一步。
那【月曹】卻率先開口：“路晨是吧，想來問五獄成仙元兇一事？”
“拜見幾位大人，沒錯，晚輩……”
路晨剛抱拳往下說。
【年曹】卻提前打斷道：“那本曹問你，可有天曹法喻？”
天曹也就是四位天庭功曹。
“這……沒有。”
“那你可有玉帝法旨？”
“也沒有。”
“既然你這也沒有，那也沒有，我等為何要給你借閱【人錄】？怎的，你想讓我等冒犯天規？”
“四位大人，我……”
“走吧走吧，休想用你那些手段，來禍害我四兄弟，我等早聽到了。”日曹聲音最為冷漠：“我等乃天官，只聽玉帝法旨，天曹法諭，除非你能拿來這兩樣。否則，休想！”
“沒錯，不妨再告訴你一句。即便是天曹法諭，也須大天尊允諾。你求來求去，要不這次去求求大天尊？”
頭顱最小的日曹此話一出。
四大功曹登時全笑了起來。
整個值曹殿的氣氛，更是陡然尷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