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往后可就是吃公家飯的人了，前途一片光明啊。”
剛才還圍著閻家討要喜糖的人，一下子全圍到了劉光天身旁，把閻解成和于莉晾在了一旁。
閻埠貴端著盤子的手僵在了半空中，那幾顆大白兔奶糖，顯得格外具有諷刺意味。
劉光天享受著眾人的阿諛奉承，鼻孔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得意揚揚地走到閻解成面前，裝模作樣地拱手說道：“喲，解成哥，聽說你今兒個定親了？恭喜恭喜啊。”
“不過這年頭，光娶媳婦可不行，得有本事養活家人才行，你瞧瞧我，剛畢業就有這樣的待遇，以后要是你手頭緊，盡管跟我開口，咱們畢竟是鄰居。”
這話損人簡直沒了底線。
閻解成的臉漲得像豬肝一樣紅，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于莉站在一旁，看著意氣風發的劉光天，再看看旁邊顯得有些窩囊的閻解成，眼底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懊悔。
就在這一片喧鬧混亂之時，兩道刺眼的車燈光柱掃過大門，吉普車的引擎聲在胡同口停了下來。
院子里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齊刷刷地投向大門口。
劉宇推開院門，邁著大步流星地走了進來。
他身上那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在寒風中輕輕擺動，手里提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神情淡然，仿佛周圍的喧囂都與他毫無關系。
剛才還在炫耀的劉光天，在看到劉宇的那一瞬間，脖子下意識地縮了一下，那股囂張的氣焰就像被針扎破的氣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在機械廠不過是個初級技術員，而劉宇是一機部的專家，連廠長都得點頭哈腰的人物，兩人之間的差距不啻于天壤之別。
“劉……劉工回來了。”劉光天結結巴巴地打了個招呼，還把那個紅皮證書悄悄往身后藏了藏。
劉宇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目光并未停留，仿佛看到的只是一團空氣。
他徑直走到閻家門口，看著那個端著盤子進退兩難的閻埠貴，嘴角微微上揚。
“三大爺，恭喜。”劉宇的聲音不大，卻有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解成大喜的日子，怎么也不通知我一聲？”
“回頭我讓人送兩瓶好酒過來，就當作給新人的賀禮。”
閻埠貴愣住了，手里的盤子差點沒拿穩。
他做夢也沒想到，劉宇竟然會主動給閻家面子，還要送酒？這可是天大的榮耀啊！
“哎喲！劉工！您太客氣了！這……這怎么好意思呢！”
閻埠貴激動得語無倫次，腰彎得都快碰到膝蓋了：“您能說句話就是給我們老閻家最大的面子了，哪能讓您破費呢！”
周圍的鄰居們更是倒吸了一口涼氣，看向閻解成和于莉的眼神瞬間發生了變化。
原本以為閻家只是個普通的摳門人家，沒想到竟然能讓劉工主動開口送禮？這閻解成難道真和劉工有什么交情不成？
于莉的心臟猛地跳動了幾下，她看著那一個站在燈光下、氣質不凡的男人，呼吸陡然變得急促起來。
劉宇的一句話，剎那間將閻家從尷尬的泥沼中拉了出來，甚至還給它增添了幾分光彩。
這便是權勢的力量，這便是地位的差距。
劉宇并未再多言，對著眾人微微頷首，便向后院走去。
路過傻柱身旁時，他腳步略微停頓，低聲說道：“柱子，明天去廠里，把那幾壇陳年的女兒紅準備好，我有用。”
傻柱先是一愣，隨即咧嘴笑了起來，剛才那股混不吝的勁頭消失得無影無蹤，點頭哈腰地回應道：“得嘞！劉工您吩咐，我肯定給您辦得妥妥當當！”
直至劉宇的身影消失在月亮門后，院子里的氣氛依舊有些怪異。
劉光天手中的畢業證似乎也失去了吸引力，閻解成胸口的大紅花看上去也順眼了許多。
而于莉的目光，卻好似被磁鐵吸住一般，久久無法從后院的方向移開。
風雪愈發猛烈，卷著地上的鞭炮碎屑打著旋兒。
在這個寒冷的冬夜，有人歡喜，有人失落，而真正的風暴，正醞釀在那張剛剛完成的圖紙之中，等待著席卷整個軋鋼廠。
寒風將四合院里的燈籠吹得東倒西歪，紅紙糊的燈罩發出噼里啪啦的脆響。
劉宇前腳剛跨過垂花門，劉光天后腳就跟了上來，那輛除了鈴鐺不響哪兒都響的自行車被他隨手扔在墻根，車輪還在慣性的作用下飛速轉動。
“哥！您等等我！”
劉光天三兩步竄到劉宇身側，臉凍得通紅，鼻尖上還掛著清鼻涕，但那雙眼睛亮得驚人，好似餓狼看見了肉骨頭。
剛才在前院被劉宇的氣場壓制下去的亢奮勁兒，這會兒又順著脊梁骨冒了出來。
手里那個紅皮證書被他攥出了汗，指節都泛白了。
劉宇停下腳步，側頭瞥了他一眼。
這一眼沒有什么情緒，卻讓劉光天到了嘴邊的滔滔不絕，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剩下嘿嘿兩聲傻笑，乖巧地跟在后面往后院走去。
隨著兩兄弟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前院那股被壓抑的議論聲，如同揭開了蓋子的開水鍋，瞬間沸騰起來。
幾個沒分到糖的鄰居湊在水槽邊，一邊搓著凍僵的手，一邊朝后院方向努嘴：“瞧見沒？劉家老二那尾巴，都要翹到天上去了。”
“中專畢業證是個好東西，可如今這世道，含金量哪能跟前幾年相比？”
說話的是住在倒座房的老許，手里拿著個甚至都沒舍得點著的煙斗，在那兒干嘬：“前幾年那是國家急缺干部，中專生出來就是香餑餑。”
“現在？哼，能不能分到正經單位都不好說，搞不好就被發配到哪個山溝溝里的修配廠去了。”
“可不是嘛。”旁邊正在洗白菜的胖嬸接過話茬，把手里的白菜幫子摔得啪啪響。
“我聽我家那口子說，今年分配形勢嚴峻。”
“的確如此，咱們廠里好幾個技術員的名額都減少了，劉光天想要捧穩這鐵飯碗，難吶！”
閻埠貴站在自家門口，耳朵豎得老高，像個靈敏的雷達。
他小心翼翼地將盤子里，剩下的那幾顆大白兔奶糖揣進兜里，心里透亮得很。
這幫人就是目光短淺，只盯著大形勢，卻不瞧瞧劉光天背后的靠山是誰。
那可是一機部的劉宇！只要這位爺愿意動一動手指頭，別說留在北京，就算是進入部委下屬的核心大廠，也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