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悅聽得嘴角抽搐,半晌沒回話。
秦昭:“我這個要求不過分吧?”
確實不過分。
但問題是:“你生日都過去快半年了。”
秦昭的生日是四月二號,現在都九月二十五號了,誰家隔這么久補生日?
“那不管。”秦昭無理取鬧,“你之前欠我的。”
行吧。
看在他剛剛那么賣力耕耘的份兒上,詩悅沒拒絕。
她馬上就要回秘魯了,明年他生日也不一定能回來,那就補一個吧。
思考了一會兒,詩悅點頭同意了。
她問秦昭:“你想要什么禮物?”
秦昭:“你每次都這么問,真沒誠意。”
詩悅:“我送的你可能不喜歡。”
秦昭:“不可能。”
他說,“只要是你送的,一坨屎我都喜歡。”
詩悅被他的形容弄得蹙眉,吃著飯虧他說得出口。
幸好她也不是那種會被這種話惡心到的人。
詩悅一本正經地點點頭,“我去公園撿撿看,狗屎行么。”
秦昭被她逗得哈哈笑,眼睛都快笑沒了。
至此,詩悅才感覺到他是真的開心了。
挺奇妙的,她沒想到自已竟然還有逗人開心這個天賦。
吃過晚飯,秦昭沒說要離開,詩悅也沒趕他。
兩個人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晚間新聞,之后就睡覺了。
——
翌日一早,秦昭起床之后就被一通電話叫走了。
秦興昀醒過來了,他得去醫院。
詩悅沒攔他,跟他說了句“開車小心”。
走之前,秦昭還不忘提醒詩悅:“記得給我準備生日。”
詩悅:“你等我微信。”
秦昭酸不拉幾地說:“喲,還記得我是你微信好友呢。”
詩悅:“……滾吧。”
然后秦昭就滾了。
詩悅看著他關門離開,從床上爬起來去洗漱。
站在鏡子前刷牙的時候,她開始放空思考,該怎么給秦昭補過這個生日——
制造浪漫驚喜這方面,她還真沒多少經驗。
洗漱完也沒什么頭緒,詩悅便下樓吃早餐。
一邊喝咖啡,一邊打開小紅書搜索攻略。
——
秦昭驅車來到醫院的時候,是九點鐘。
病房里,醫生和護士正在給秦興昀做今天的基礎項目檢查。
除了醫護人員之外,秦隱、秦錦和謝明月都在。
他們一家五口,就這樣在病房里團圓了。
謝明月的臉色蒼白又憔悴,秦錦在旁邊拉著她的胳膊。
秦興昀陰沉著一張臉配合著檢查,跟家里死了人似的。
秦隱則是低頭站在一旁,不知道在思考什么。
病房里氣壓很低,氣氛也很沉重。
醫護人員都知道秦家剛剛經歷了什么,誰都不想在這是非之地多待。
做完檢查,交代了幾句,就趕緊走了。
秦興昀是因為心血管功能不太好,血壓高,心臟負荷也大。
這次是因為急火攻心被送進來的。
醫生特意囑咐要保持情緒穩定,不能生氣。
秦昭用腳指頭想想都知道不可能,他不把自已氣死算好的。
秦昭雙手環胸,站在一旁打算看這場期待已久的好戲。
果不其然,醫生剛走沒五分鐘,秦興昀便看著秦隱說:“我對你非常失望。”
秦隱微微頷首,對此沒有什么異議。
但他也難得直接地表達了自已的真實想法:“爸,這件事情讓您生氣我很抱歉,但我不后悔這么做,再來一次,我還是會做同樣的選擇。”
秦興昀立刻被氣得咳嗽,咳得眼睛都紅了。
謝明月心疼不已,立刻上去為他順氣,同時責怪秦隱:“你怎么這么跟你爸說話,他做這些都是為了你好。”
“我知道。”秦隱沒有否認,“但我已經三十幾歲了,爸,媽,有些責任我早該承擔了。”
“當年婧姝就因為我的搖擺不定受到了很大的傷害,這些年她一個人帶著孩子很辛苦,我不想再讓她受任何委屈。”
謝明月:“你爸不是已經讓她——”
“那不一樣!”秦隱已經預判了她要說什么。
他提高了聲音,態度強硬:“我做的事情,不能讓秦昭替我背負,他也沒有義務承擔這些本來就不屬于他的責任。”
謝明月被堵得啞口無言。
秦興昀的情緒則是逐漸從憤怒到失望。
他看著秦隱,聲音沙啞又顫抖:“那你考慮過后果沒有?你想認回他們母子,辦法多的是!為什么要跟著秦昭做這種丟人現眼的事情!?”
“這些事情會給晟林帶來多大的損失,你算過沒有?!”
“算過。”秦隱對他說,“損失都是暫時的,我可以贏回來。”
“但如果婧姝真的跟秦昭結婚,就什么都沒有了。”秦隱第一次這么強硬地指出秦興昀的錯誤:“爸,是你的決定太荒唐了,我只是讓一切回到正軌上。”
“荒唐!我荒唐是為了誰?!”秦興昀被氣得雙眼發紅,失望到極致,竟是笑了起來。
“你一出生我就開始培養你,給你最好的資源,你倒好……背著我找那種上不了臺面的女人,還鬧出孩子來,我……”
“她不是上不了臺面的女人,她現在是我的妻子,您的兒媳。”秦隱疾言厲色地糾正他,絲毫不退讓。
秦昭看著他們父子兩個人對峙的模樣,冷不丁地發出一聲輕笑。
秦興昀聽到這動靜,立刻看向秦昭,抄起手邊的杯子便朝他砸過去。
“你還有臉笑,你現在高興了?自甘墮落還不夠,非要拉上秦隱一起!”
秦昭躲開了,杯子沒砸他身上。
掉地上了,碎了,玻璃渣濺到了他的褲腿。
“爸,你在說什么啊。”秦錦實在聽不下去了。
她走到秦昭身邊,跟他站在一起:“這關我哥什么事兒?你不能因為不舍得罵大哥就把氣都撒在哥身上吧?”
就算秦錦再單純,都能看出來秦興昀在拿秦昭當出氣筒。
她早就覺得秦興昀不公平了,但當年秦隱出事兒的時候,她年齡還比較小。
那些年的記憶比較模糊了,她不太記得他們究竟有多不公平。
但今天,真的超出她的理解范圍了。
剛剛秦隱態度那么強硬,秦興昀都沒舍得朝他砸杯子。
秦昭什么都沒說,就被砸了。
秦錦忽然能理解秦昭為什么一回家就會發瘋了。
是她的話也得發瘋。
秦錦質問過之后,病房里忽然安靜了下來。
一片死寂,誰都沒說話。
秦錦不甘心,看著秦興昀說:“就因為大哥是您精心培養的,您就不舍得怪罪他嗎?爸爸,你究竟是舍不得怪大哥,還是不愿意承認自已的教育方法錯了?”
秦興昀被這段話刺痛了,捂著胸口不停地咳嗽,咳出了血。
秦隱立刻出去找了醫生過來。
秦昭插兜站在一旁,冷眼旁觀著病房里的兵荒馬亂,忽然就覺得挺沒意思的。
之前很多年,他都在盼這一天的到來。
他以為自已會很痛快,會酣暢淋漓,會大快人心。
但都沒有。
他只是覺得麻木,無趣,又空虛。
算了。
秦昭吸了一口氣,轉身走出了病房。
秦隱看到他離開,想跟上,但完全沒有機會。
有些話,只能等下次跟他說了。
……
秦昭一鼓作氣從住院樓走出來,到了地庫。
他上車,靠在座椅里,閉上眼睛不停地深呼吸。
胸口憋得很難受,眼睛也疼。
密閉的車廂里只有他沉重的呼吸聲。
不知道過了多久,短促而突兀的震動聲響起。
秦昭死氣沉沉地睜開眼睛,將手機舉到眼前。
屏幕上,是詩悅發來的微信消息。
她問:【明天晚上給你過生日可以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