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產生的有毒氣體縈繞在眼前的通道里。
腳下的水流還在不停地向內淌去。
李晚星蹲下身在頭兩階臺階上用手指搓了下,“地下室不大,很淺,荒廢很久了。”
“荒廢很久了?”張大力往下邁了兩步,腳下一滑差點沒站穩。
“苔蘚。”
李晚星說完往后退了一步,“這里面有人的概率很低。”
她直起身,目光掃過附近,“找塊破布沾水,擋著口鼻。”指向張大力腳邊的碎布片,“氣體流動很弱,排風基本作廢,好在空間小,能簡單進去看看。”
張大力彎腰撿起布,在臺階積水里浸了浸,擰干后捂在嘴上,率先往下邁。
林澤川也找了塊布條效仿,三人踩著濕滑的苔蘚,幾步就到了能走的盡頭。
眼前不是平地,只有一片發黑的深水,水面還在微微晃動,看不清深淺。
“這哪能下去?”張大力嘖了一聲,往前探了探腳,水直接沒過腳踝。
他又往下挪了半步,腳下一空,連忙往后縮,差點摔進水里。
林澤川并不認為這下面有什么關鍵的線索還能保存,向著兩人說道:“回去吧。”
張大力不甘心,又往下走了兩階,水淹到小腿,渾濁的水里漂著雜物,根本沒落腳的地方。
他罵了句,轉身往回退,剛抬步就腳下一滑,雙臂下意識往兩側墻壁撐去。
左手按在墻上,是實打實的堅硬觸感。
右手落下時,卻在敲擊的瞬間傳來一絲極細微的空響。
張大力頓住,站穩身子,攥起拳頭,左右交替往墻上捶。
左邊沒有任何反饋,就是敲在石頭上的鈍感。
而右邊每捶一下,都帶著點若有若無的空洞回響,細微卻清晰。
“這面墻不對勁!”他聲音透過布條,有些悶。
李晚星已經走了過來,屈起指節,從下往上逐點敲擊。
清脆的叩擊聲里,通道右側墻面的回響明顯不同,她停在中間位置:“右側有空間。”
“兩種可能。”她摘下口鼻處的布條,往外面走去,“地下室原本就包含這側區域,或者旁邊藏著另一個獨立的地下室。”
三人離開了呼吸都費勁的地下室,林澤川看著入口處的右側,陷入了思考:“議會的人出現在附近,而且江澈也露面,那個護士貌似也進到這個屋子里....”
張大力抹了把臉上的灰,攥緊拳頭往墻上捶了一下:“這火指定不是意外,就是議會放的,想滅口!”
他掃過空蕩蕩的通道,“沒聽說有傷亡,估計是提前跑了。”
李晚星站在積水旁,搖了搖頭:“就算一組有人傷亡,議會也不會對外說。”
“跑的可行性不大。”
“周圍救火的,圍觀的,有人從火場里出來太明顯了。”她抬眼掃過通道入口,目光最終落在右側地面上。
“如果人還在,大概率藏在某個隱蔽空間里。”
張大力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看向那面有空響的墻,喉結動了動:“你的意思是,他們沒跑,就躲在這下面?”
李晚星沒承認也沒否認,轉身在這四合院的廢墟里轉了起來。
遠處傳來了多輛柴油車的聲音,三人同時停下手中動作,關閉了光源,李晚星腳步很輕地與兩人匯合,“回去,我們應該沒有時間了,這里是京都主要城區,官方一定會在天亮之前來處理火災后續影響。”
果不其然,街道遠處,兩輛鏟車,兩輛翻斗車和一臺小型挖掘機進入了他們的視線。
三人已經安全退出廢墟范圍,坐在不遠處的路邊臺階上,像幾個半夜無聊的八卦朝陽群眾,聊著傍晚發生的火災。
張大力率先開口:“對了,官方說是煤氣爆炸,但我倆看了圈,不太像。”
“煤氣爆炸的沖擊波是中心向外擴散,會導致門窗完全崩飛,地面磚石外翻。
剛才我看了,廚房破壞集中在窗框,墻體無輻射狀裂痕,不符合爆炸力學特征。”李晚星目光始終沒有離開街對面的廢墟。
她低頭看著手指上還殘留的黑灰,“炭化層薄且均勻,沒有煤氣爆炸后局部高溫灼燒的焦黑結塊。”
“我看了,著火點應該是正房西側的房梁。”
“那根房梁的木質纖維向上蜷縮,下緣炭化比上緣淺,火先從房梁中段燃起來,順著磚木結構向南北廂房蔓延,符合人為引導火勢的軌跡,不是煤氣泄漏后隨機燃燒爆炸。”
張大力搓著手上和臉上的黑灰有些不解,“我剛才發現很多燒毀的抽屜都是開的或者掉落的....在咱們之前,應該還有人來翻找過什么。”
“抽屜是著火前拉開的,”李晚星語氣肯定,“灰塵沒被氣流攪亂,翻找時火還沒燃。”
“木板焦痕上沾著木屑,是坍塌后人為挪動時蹭上的,磚石移位方向和坍塌慣性不符。”
說完她從褲兜里掏出來一小塊融化的塑料:“延遲裝置殘留。”
林澤川接過,在手中翻看了下。
李晚星望著已經開進廢墟的小型鏟車繼續著她的推斷:“議會的人翻找后,目標明確,在正房房梁里設延遲裝置,引燃磚木。”
張大力搖了搖頭,“爆炸聲怎么解釋,既然通報說是煤氣爆炸,鄰居們也不傻,能聽不見么?”
“我看過那個煤氣罐,完整,但是旁邊有個半截變形的金屬罐,罐口扭曲,罐身有明顯的受熱膨脹痕跡,卻沒有爆炸該有的撕裂口。”
“密封金屬罐,里面裝了少量汽油和空氣,比例剛好夠產生爆鳴。”
林澤川對這種不太了解,“這就能造出爆炸聲?”
“密封環境下,汽油被延遲裝置引燃,罐內氣壓驟升破裂,會發出類似爆炸的聲響。”李晚星撿起旁邊的一個空瓶子,“就像碳酸飲料,急劇晃動下,會產生很強的壓力。”
“聲音傳得遠,鄰居能聽見,但破壞范圍只在罐身周圍,那塊兒地面,只有罐底下方的瓷磚裂開一小塊,沒有沖擊波擴散的痕跡。”
鄰居聽到的爆炸聲,不過是這場偽裝里的一個“音效”,目的是讓謊言聽起來更真實。
沒有意外,只有精心計算的誤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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