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劉同志，你或許不太清楚，為了這個晶體管化的方向，我們所里爭論了多久！”
盧海突然停下腳步，一拳砸在桌上堆積如山的文件上，揚起一片灰塵：“我們研制出的第一臺大型通用計算機，104機，用的是什么？”
“是電子管！那東西體積龐大，功耗極高，開機前得預熱好半天，運行起來整個屋子就像個大火爐?！?/p>
“隔三岔五就有幾個管子壞掉，穩(wěn)定性差得讓人直想罵人！”
他指著墻角一臺被拆開的、結構復雜的機器：“那就是我們正在攻克技術難題的107機，目標是實現(xiàn)小型化，為此，我們內(nèi)部分成了兩派?！?/p>
“一派認為，應該繼續(xù)深入挖掘電子管技術，改進工藝，提高穩(wěn)定性?！?/p>
“另一派，也就是我們，認為必須另起爐灶，徹底轉向晶體管！可我們拿出的樣品，性能不穩(wěn)定，良品率低得可憐，在論證會上根本拿不出手！”
說到這里，盧海教授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苦澀：“就在我們快要扛不住壓力的時候，你的成果送來了。
立體晶體管、集成電路板……我們測試之后，所有人都沉默了。
你并非解決了某一個技術難題，而是直接拿出了一套成熟、可行且超越我們想象的完整方案！
你讓我們那些堅持電子管的老伙計，看得啞口無言！”
李教授在一旁聽著，深感與有榮焉，腰桿挺得筆直，嘴角那抹自豪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這可是他看著長大的學生，為整個水木大學掙足了臉面。
盧海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劉宇身上，那眼神熾熱得仿佛要將人融化，他深吸一口氣，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劉宇同志，別再待在一機部那個小研究處了！來我們計算所！我直接給你申報一個課題組組長的職位，行政級別我去院里特批！”
“你那個七級工程師的評定，簡直是胡鬧，到我這兒，保證你一年內(nèi)評上五級！”
“我們一起，把咱們國家自主的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研制出來！這比你搗鼓那些機床，意義要重大得多！”
話音剛落，旁邊的李教授“噌”地一下站了起來，像被踩了尾巴的貓，滿臉警惕。
“老盧！你這是干什么？我?guī)∮顏硎菍で蠛献鞯模皇亲屇銇硗趬δ_的！”
李教授急了，指著盧海的鼻子：“他手頭那個五軸聯(lián)動的項目，你知道有多重要嗎？那也是國之重器！你不能這么不講道理！”
“我怎么不講道理了？”盧海教授脖子一梗，毫不退讓。
“機床是骨骼，計算機可是大腦！大腦不靈光，你骨骼再強壯又有什么用？孰輕孰重，還用我多說嗎？”
“小宇這樣的天才，就應該放在最關鍵的位置上，發(fā)光發(fā)熱！”
兩個加起來超過一百歲的老教授，就在這間小小的辦公室里，為了劉宇的歸屬問題，吹胡子瞪眼地爭執(zhí)起來，誰也不肯退讓半步。
一個代表著工業(yè)制造的根基，一個代表著信息科技的未來，兩人都覺得自己所代表的領域才是國家最迫切的需求。
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都因兩人的爭吵而變得焦灼。
“盧教授，李教授?！币坏榔届o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兩人的爭吵。
劉宇站起身，不緊不慢地給兩位面紅耳赤的教授，各倒了一杯水。
他先向盧海教授微微鞠躬，語氣誠懇：“盧教授，您的好意我心領了，能得到計算所的認可，是我的榮幸。
但您說得沒錯，計算機是大腦，可我手頭的工作，同樣是國家的筋骨，一樣都不能少?！?/p>
他頓了頓，目光平靜地迎向盧海，條理清晰地說道：“冶金部那邊，全系統(tǒng)的軋鋼技術升級改造剛剛啟動，我是總技術顧問，幾十個廠子等著方案落地?！?/p>
“外貿(mào)部的紅星廠，他們的精密機床車間，等著我去解決核心部件的加工難題，這關系到我們能否賺取寶貴的外匯，更何況……”
劉宇的語氣加重了幾分：“我自己的五軸聯(lián)動加工中心項目，圖紙已經(jīng)完成，進入了最關鍵的攻堅階段。”
“這臺設備如果研制成功，我們國家在航空發(fā)動機、潛艇螺旋槳這些尖端領域的制造能力，將直接提升到一個新高度。”
“這些事情，每一件都立下了軍令狀，我實在是分身乏術?！?/p>
他沒有提及家庭責任，僅用一項項沉甸甸的國家任務，就堵住了盧海所有的話。
這些項目，隨便拿出一個，分量都不比研制新一代計算機輕。
盧海臉上的激動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惋惜。
他明白，劉宇說的都是實情，這小子身上背負的擔子，遠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氣氛有些尷尬，李教授看著劉宇，眼里滿是贊許，這孩子，無論面對多大的誘惑，始終清楚自己的定位和責任。
就在盧海準備嘆氣放棄的時候，劉宇話鋒一轉，提出了一個讓兩位教授都意想不到的方案。
“盧教授，我的人來不了，但我的技術可以。”
劉宇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微笑：“關于立體晶體管和集成電路板的所有技術資料，包括設計圖紙、工藝流程、材料配方，我都可以毫無保留地提供給計算所?！?/p>
“什么？”盧海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難以置信，這簡直是把一座金山拱手相送！
劉宇沒有理會他的震驚，繼續(xù)說道：“我只有一個條件，我需要計算所的幫助?！?/p>
“我那個五軸聯(lián)動加工中心最難的部分當屬空間曲面的動態(tài)補償算法，以及精度校準，這需要極為龐大的計算量，還得依靠最頂尖的軟件人才來構建數(shù)學模型。”
“在這方面，你們堪稱專家?！?/p>
他注視著盧海，眼神明亮且真誠：“所以，與其探討我該前往何處，不如我們換個思路?！?/p>
“我的技術，助力你們的大腦升級；你們的算力，讓我的筋骨更強健，咱們兩邊攜手并肩作戰(zhàn)，您意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