瑞雪,劉瑞雪,振興,劉振興……”趙將軍低聲反復念叨著這兩個名字,目光在兩個小小的搖籃之間來回游移。
最后落在了劉宇身上,眼神中透露出一絲深沉的思索。
劉海中在一旁聽著,嘴巴咧得老大,剛想拍手叫好,卻又隱隱覺得哪里不太對勁。
他輕手輕腳地湊到搖籃邊,仔仔細細地打量著兩個小家伙,一個勁兒地咂嘴。
“瑞雪,這名字真好,一聽就是個有福氣的閨女!”
他先是肯定了一句,緊接著話鋒一轉:“就是這個振興……是不是有點太大了?咱家孩子剛落地,就背負上這么大的擔子,以后得多累啊。”
這話一出,病房里的人都微微一愣,如今當了副主任的劉海中,看問題的角度也變得刁鉆起來。
他見眾人都不說話,越發得意了,清了清嗓子,擺出一副指點江山的派頭:“老大叫瑞雪,瑞雪兆豐年嘛!這老二,干脆就叫豐年,劉豐年!”
“姐弟倆湊一塊兒,就是個好年景!多吉利!”
劉宇聽了,眼前也是一亮,他起名時一心只想著家國大事,卻忽略了這份樸素而真摯的期盼。
瑞雪,豐年,確實比振興更增添了一份,生活的溫度和煙火氣。
“爸這名字起得真好!”劉宇由衷地贊嘆道。
趙蒙恬躺在床上,蒼白的臉上也露出了笑意,輕輕點了點頭:“就叫瑞雪和豐年吧,我喜歡。”
事情就這么定了下來。
劉海中見自己的提議被全票通過,得意得尾巴都快翹到天上去了。
他背著手在病房里來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著“我大孫子劉豐年”,仿佛這名字是他一生中最杰出的作品。
正當一家人其樂融融,享受著這難得的溫馨時刻,病房門口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名小護士探進頭來,臉上帶著幾分無奈和焦急:“請問,哪位是劉宇同志?”
劉宇站起身來:“我是。”
小護士擦了擦額頭的汗:“外面電話都快打爆了,全是找您的!”
“我們這兒是病房,不是總機室啊!同志,您快去處理一下吧,產婦和孩子都需要休息。”
話音剛落,走廊盡頭又傳來護士站接線員的大嗓門:“協和醫院!都說了劉工在陪產!冶金部的也別打了!都打了八遍了!”
這一下,病房里的氣氛頓時變得緊張起來。
趙將軍和岳母吳爽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劉海中也收起了那副得意洋洋的神情,神色變得嚴肅起來。
他們知道劉宇在做重要項目,卻沒想到已經到了這種地步,人剛進產房幾個小時,電話就從各個部委追到了醫院。
劉宇眉頭微皺,正準備出去處理,一個穿著軍裝、身板筆挺的年輕警衛員已經快步走到了病房門口。
他先是沖著趙將軍敬了個標準軍禮,隨后轉向劉宇,壓低聲音匯報道:“劉工,首長讓我過來聽候您的指示。”
“從凌晨四點到現在,一機部、冶金部、外貿部,還有總參裝備部都打來過電話。”
“林司長那邊說,圖紙已經連夜送到了保密室,讓您安心陪產,但其他幾個單位都說有緊急事務,希望您能盡快回個電話。”
警衛員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一機部人事司的同志也來電,詢問您是否需要安排專職的司機和后勤人員,方便您在家庭和工作之間協調。”
這番話如同重磅炸彈一般,在小小的病房里炸開了。
連人事司都驚動了,這已經不是簡單的項目催促,而是上升到了國家層面的高度重視。
趙將軍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他看了一眼病床上虛弱的女兒,又看了看搖籃里嗷嗷待哺的外孫和外孫女,最后目光定格在劉宇身上。
趙將軍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力:“小宇,你回去吧,這里有我,有你媽,還有你岳母。”
“蒙恬和孩子我們能照顧好,國家的事,一刻都不能耽誤。”
吳爽也拉住劉宇的手,柔聲勸道:“是啊小宇,你已經盡到心了,蒙恬看到你來,比什么都強,現在正是你事業最要緊的時候,家里你不用操心。”
劉宇心中一陣波瀾起伏,他看向病床上的趙蒙恬,妻子眼中滿是不舍,卻還是沖他用力地點了點頭。
他深吸一口氣,不再猶豫。
他俯身在趙蒙恬額上輕輕一吻,又深深地看了一眼搖籃里的兩個孩子,仿佛要將他們的模樣刻進心里。
“爸,媽,岳父,岳母,這里就拜托你們了。”他對著四位長輩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病房。
吉普車再次發動,這一次,它朝著位于市中心的一機部大院駛去。
當劉宇提著一網兜,花花綠綠的水果糖走進研究處的大門時,整個辦公室瞬間熱鬧起來。
“劉工回來了!”
“聽說嫂子生了?男孩女孩?”
劉宇臉上洋溢著抑制不住的笑容,將網兜往桌上一放:“生了,龍鳳胎!大家分一分,都沾沾喜氣!”
“嚯!龍鳳胎!”辦公室里響起一片驚嘆和恭喜聲。
同事們一擁而上,搶著糖果,也送上最真摯的祝福。
整個一機部大樓里,似乎都因為這個消息,而變得喜氣洋洋。
這份喜悅,不僅是為同事,更是為這位以一己之力,扛起技術革新大旗的年輕人感到由衷的高興。
短暫的慶祝過后,劉宇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關上門,外界的喧囂被隔絕在外。
他從抽屜里拿出那份,五軸聯動數控中心的總裝圖副本,在桌上緩緩鋪開。
那復雜的結構,精密的線條,仿佛一個沉睡的巨人,正等待著被喚醒。
他的目光變得專注而銳利,腦海中已然開始飛速構思,接下來的每一個步驟。
圖紙僅僅是第一步,要把這個巨人從圖紙上搬到現實中,需要一個獨立、高效且絕對保密的研究機構。
他拿起電話,徑直撥通了林司長的內線。
“司長,我需要一間獨立的研究室。”電話接通,劉宇開門見山,未說半句寒暄之語。
電話那頭的林司長大半夜被他叫起來,又忙活了半宿進行圖紙交接,此刻聲音里仍帶著一絲疲憊,但一聽到劉宇的聲音,精神立馬提了起來:
“沒問題!地方你來選!有什么要求?”
“第一,保密級別必須達到最高級,獨立供電,24小時安排武裝警衛,所有進出人員和物資都需有我的親筆簽名。”
“第二,我至少需要二十名頂尖的機械、液壓、電子和材料學工程師,人員名單由我來確定,不管他們目前在哪個單位、參與哪個項目,人事司必須配合協調。”
“第三,研究室要配備國內最頂尖的實驗設備,包括一臺大型模擬計算機,以及從外貿渠道獲取進口元器件的最高優先權。”
“第四,所有參與項目的人員,待遇上浮三級,并且解決家屬工作和子女入學問題,我要讓他們毫無后顧之憂。”
劉宇一口氣說完了自己的所有要求,每一條都極為苛刻,甚至有些超出了一個司長的權限。
電話那頭沉默了片刻。
就在劉宇以為林司長需要時間去協調和思考時,聽筒里傳來了對方斬釘截鐵的聲音:“我批了!”
林司長的話語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魄力:“地方你今天就去選,人員名單你馬上報上來,我親自去找各個部委的負責人要!”
“設備和待遇,我打報告給部長,就算是砸鍋賣鐵,國家也給你湊齊!小宇,你放手去干!出了任何問題,我給你擔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