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的那個夜晚,注定無眠。
當一機部部長的專車,頂著漫天星斗,卷著一身寒氣沖進研究所時,整個一號車間的氣氛被推向了頂點。
部長沒有說太多廢話,他只是繞著那臺尚有余溫的五軸加工中心,走了整整三圈。
他用粗糙的手掌,一遍又一遍地撫摸著機床冰冷的金屬外殼,那眼神,像是在看失散多年的孩子。
最后,他走到那片完美無瑕的渦輪葉片前,戴上白手套,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看了足足五分鐘。
“好…好啊!”
這位在工業戰線上摸爬滾打了一輩子的老人,最終只說出了這三個字,聲音卻帶著明顯的顫抖。
他沒有再看任何人,只是捧著那片葉片,轉身就走,仿佛捧著的是整個國家的未來。
第二天清晨,冬日的陽光穿透薄霧,給研究所鍍上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劉宇的辦公室里,破天荒地擠滿了人,連走廊上都站著伸長了脖子的腦袋。
一張《人民日報》在無數只手中傳遞,報紙的頭版頭條,用加粗的黑體字赫然印著一行標題——【國之重器,利刃出鞘!我國五軸聯動數控技術取得重大突破!】
報道篇幅不長,但字字千金。
文中詳細描述了這項技術對于國防、航空、精密制造等領域的劃時代意義,并重點提及了一機部下屬某研究所的攻關團隊。
在報道的末尾,一個名字被著重強調:
“…在此次技術攻關中,年輕的劉宇工程師,作為項目總負責人,展現出了卓越的技術洞察力和組織領導能力,為項目的成功立下了汗馬功勞…”
“劉工!您上報紙了!頭版頭條!”
“是劉工程師!不是劉工!”
“快看,還提到了咱們研究所!”
辦公室里像是燒開的水,歡呼聲、議論聲此起彼伏。程工和付工兩位老專家,拿著報紙,手都在抖,臉上的激動和驕傲,比自己上了報紙還要濃烈。
劉宇被眾人圍在中間,臉上掛著淡淡的笑意,他擺了擺手,將眾人的聲音壓了下去。
“報紙上的功勞,不是我一個人的,是在座的每一位,是咱們整個研究處,用三個月的拼搏換來的。”
他目光掃過一張張因為興奮而漲紅的臉,繼續說道:“大家辛苦了這么久,也該歇歇了。我向部里打了包票,這次的獎金和年終福利,絕對讓大家滿意!”
話音未落,辦公室的電話鈴聲急促地響了起來。
劉宇拿起電話,聽筒里傳來林司長那標志性的大嗓門,此刻卻充滿了壓抑不住的興奮:
“小劉!部長剛開完會,第一個議題就是你們!經部黨組研究決定,并上報院委批準,你們整個研究處,集體行政等級,提升一級!”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豎起了耳朵,雖然聽不清電話內容,但從劉宇那微微變化的表情上,他們預感到有大事發生。
“至于你個人的獎勵,”林司長在電話那頭頓了頓,賣了個關子,“人事司的同志馬上就到,你等著接文件吧!”
掛斷電話,劉宇看著滿屋子期待的眼神,深吸一口氣,宣布了這個消息。
“同志們,部里剛剛下發通知,我們研究處,全體人員,行政等級上調一級!”
短暫的寂靜之后,辦公室里爆發出比剛才看到報紙時還要熱烈百倍的歡呼聲。
這可比獎金福利來得實在太多了!在這個年代,行政級別,意味著待遇、地位,是一輩子的保障。
“老張!你現在是行政18級了!副科級待遇啊!”有人拍著一個五十多歲的老研究員的肩膀,大聲地喊道。
那個被稱為老張的老同志,一輩子勤勤懇懇,眼看就要退休了,還只是個19級。
此刻他激動得滿臉通紅,嘴唇哆嗦著,一個勁地說著:“感謝國家,感謝劉工…”
那些剛參加工作沒幾年的年輕研究員,更是高興得快要跳起來。他們原本還是不定級的見習人員,這一下,直接提為三級辦事員,端上了鐵飯碗!
就在這片歡騰之中,一個穿著中山裝,戴著黑框眼鏡的中年干部,在秘書的引領下,走進了辦公室。他手里拿著兩個密封的牛皮紙文件袋,表情嚴肅。
e“請問,哪位是劉宇同志?”
辦公室里瞬間安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齊刷刷地看向來人。劉宇迎了上去:“我就是。”
“你好,劉宇同志。我是一機部人事司的齊振華。”
齊處長上下打量了劉宇一番,眼神里閃過一絲驚訝,似乎沒想到這個名動京城的天才工程師竟然如此年輕。
他沒有多余的寒暄,直接打開了第一個文件袋,取出一份紅頭文件,當著所有人的面,用一種不容置疑的語調,朗聲宣讀起來:
“任命通知:根據工作需要,及個人在重大科研項目中的突出貢獻,經部黨組研究決定,并報上級組織部門批準,任命劉宇同志為一機部裝備工業研究處處長,行政級別定為14級。”
正處級!行政14級!
整個辦公室里,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呆呆地看著劉宇。
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步登天,直接成了正處級干部?這在整個共和國的行政體系里,都堪稱奇跡!
然而,震撼還遠沒有結束。
齊處長放下第一份文件,又從第二個文件袋里,取出了一份燙金封面的證書和另一份文件。他的表情變得更加肅穆。
“第二份文件。經華夏科學院院務委員會特批,授予劉宇同志,工程師技術職稱等級——六級。”
如果說剛才的任命是驚雷,那這一下,簡直就是天塌地陷。
六級工程師!
在場的程工和付工兩人,作為計算所的頂尖專家,熬了半輩子,也才堪堪摸到七級工程師的門檻。
六級,那是國寶級的存在,是盧海教授那個級別的泰山北斗!
齊處長宣讀完畢,親手將任命文件和那本分量千鈞的六級工程師證書,交到劉宇手中。
他握住劉宇的手,用力地搖了搖,語氣里充滿了由衷的欽佩:“劉處長,劉工程師,恭喜你!雙喜臨門啊!以你的年紀,獲此殊榮,前無古人!”
劉宇捧著兩份文件,一時間也有些發懵。
周圍的同事們,在經歷了極致的震驚后,終于反應過來。
雷鳴般的掌聲再次響起,這一次,掌聲中充滿了最純粹的敬畏和仰望。
他們看向劉宇的眼神,已經不再是看一個優秀的領導、一個天才的同事,而是在仰望一座他們此生都難以企及的高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