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當今這個時代,這堪稱工業的心臟起搏器。
劉宇將鉛筆隨手扔進筆筒,揉了揉發酸的脖頸。
圖紙上的每一個數據都在他腦海中反復斟酌了幾十遍,從主電機的扭矩匹配到軋輥軸承的潤滑油路,毫無冗余之處。
他的目標不只是幫李懷德那個官迷,解決廢品率的問題,更要借此契機,讓國內中厚板的軋制能力直接提升一個臺階。
收拾好桌上的圖紙,劉宇拿起聽筒,撥通了紅星軋鋼廠廠長辦公室的電話。
電話只響了一聲便被接起,聽筒那頭傳來李懷德,略帶疲憊卻又透著焦急的聲音。
“哪位?”
“是我,劉宇。”
聽筒那頭明顯停頓了半秒,緊接著傳來椅子摩擦地面的刺耳聲響,李懷德的聲音瞬間提高了八度,滿是難以置信的驚喜:
“劉工!這么晚了您還沒休息?是不是那邊的設備參數……”
“圖紙出來了。”劉宇打斷了他的客套,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說晚飯吃了什么。
“四輥可逆式,主體設計完成,明天上午我會帶人過去,和你們的技術科開個碰頭會,順便講解幾個關鍵的工藝節點。”
電話那頭傳來李懷德倒吸涼氣的聲音。
這才過了幾天?滿打滿算還不到三天!
原本李懷德以為,劉宇最多只是給那幾臺老機器,來一場“大手術”,沒想到人家直接給換了個“心臟”。
這種級別的設備設計,放在正規設計院,沒有半年時間連草圖都出不來。
“劉工……老弟!您這是救了我的命啊!”
李懷德激動得有些語無倫次,隔著電話線都能感覺到,他那張胖臉上的肉在顫抖:“這份情我李懷德記下了,以后只要您開口,軋鋼廠這幾千號人,絕對沒二話!”
劉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隨口應付了兩句便掛斷了電話。
人情這東西,只有用在關鍵時候才最有價值,現在讓李懷德欠著,比直接兌現更有用。
把圖紙鎖進保險柜,劉宇披上大衣走出了辦公樓。
外面的北風裹挾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生疼的,卻讓人精神為之一振。
吉普車發動時的轟鳴聲打破了街道的寂靜,兩束大燈刺破黑暗,朝著南鑼鼓巷疾馳而去。
此時的95號四合院,比過年還要熱鬧一些。
中院的空地上,閻家門口掛起了兩盞紅燈籠,雖說那紅紙有些褪色,但在雪夜里倒也增添了幾分喜氣。
閻埠貴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鼻梁上的眼鏡腿纏著膠布,正端著一個搪瓷盤子,站在門口和鄰居們寒暄。
盤子里裝著五顏六色的糖果,不過仔細一看就能發現,大多是硬邦邦的水果糖,只有最上面蓋著幾顆大白兔奶糖充充場面。
“來來來,吃喜糖,吃喜糖。”
閻埠貴笑著得臉上的褶子全都擠到了一塊兒,手里的盤子卻被他抓得死死的,每發出去一顆糖,那手指頭都要微微哆嗦一下,幾乎難以察覺。
“這是我們家解成和于莉的大喜事,大家都來沾沾喜氣。”
閻解成站在老爹身后,胸口別著一朵大紅花,頭發梳得油光發亮,甚至還抹了點發蠟,蒼蠅落在上面都得劈叉。
他昂著頭,臉上掛著那種小人得志時特有的矜持笑容,眼神不住地往周圍的大姑娘、小媳婦身上瞟,仿佛自己剛剛干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
于莉站在他旁邊,穿著一身嶄新的紅棉襖,臉上抹了點胭脂。
她雖然笑著,但眼神卻有些飄忽,時不時越過人群看向后院的方向。
“喲,這就開始發糖了?”
一個公鴨嗓子打破了和諧的氣氛。
傻柱拎著個網兜飯盒,晃晃悠悠地從連廊那邊走了過來。
他瞥了一眼閻埠貴手里的盤子,嗤笑了一聲:“三大爺,您這糖是哪一年產的?別是把供銷社壓箱底的存貨都給包圓了吧?”
“就這硬度,要是崩了誰的大牙,您管賠醫藥費不?”
閻埠貴的臉瞬間黑了一半,推了推眼鏡說:“傻柱,今兒個是大喜的日子,你少在那兒陰陽怪氣的。”
“這是正經的什錦糖,是在供銷社憑票買的!”
“得了吧。”傻柱從盤子里捏起一顆糖,對著路燈照了照,“這糖紙都粘在糖上了,摳都摳不下來。”
“也就是閻解成這小子命好,能騙到于莉這么俊的姑娘。”
“我說于莉妹子,你這眼睛是不是讓眼屎給糊住了?這閻家可是出了名的‘算盤精’,以后你這一日三餐怕是都得上秤稱著吃。”
于莉的臉色有些尷尬,但還是維持著臉上的笑容:“何師傅說笑了,過日子嘛,精打細算那可是美德。”
“美德?那是缺德!”傻柱把糖往嘴里一扔,嘎嘣一聲咬碎,“也就是你脾氣好。換做別人,早就把這盤子扣在閻老西兒臉上了。”
閻解成氣得臉紅脖子粗,剛想上去理論,卻被閻埠貴一把拉住。
今兒個是喜事,真要跟傻柱這渾人吵起來,丟的可是閻家的臉。
就在這時,前院傳來一陣自行車的鈴聲,緊接著是一個帶著幾分囂張的男聲。
“讓讓!都讓讓!別擋著道!”
眾人回頭望去,只見劉光天推著一輛半舊的自行車進了院門。
但這小子的氣勢,卻像是開著坦克回來的。
他穿著一身深藍色的勞動布工作服,胸口別著一枚亮閃閃的校徽,手里還揮舞著一個紅皮證書。
“喲,這不是光天嗎?”鄰居張大媽嗑著瓜子問道,“這是咋啦?撿著金元寶了?”
“比金元寶還值錢!”劉光天把車梯子一踢,將手里的紅皮證書往空中一揚。
“看見沒?中專畢業證!今兒個剛領回來的。”
“而且告訴大伙兒一個好消消息我落實了!就在咱們區的機械廠,是技術員編制,一個月工資三十八塊五,可比某些在車間里扛大包的強多了!”
說著,他還特意瞟了閻解成一眼。
閻解成那剛剛建立起來的優越感,瞬間被這一番話打擊得粉碎。
他在軋鋼廠不過是學徒工轉正,一個月才掙二十來塊錢,還全是苦力活。
人家劉光天一畢業就當上了技術員,起步工資就是三十八塊五,這差距簡直如鴻溝一般。
院里的鄰居們頓時議論紛紛,風向瞬間轉變。
“哎喲,二大爺家這可是出人才了啊!技術員,那可是干部身份呢!”
“可不是嘛,光天這孩子從小就聰明伶俐,我就說他能有大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