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所最近有個項目到了關鍵階段，一個人恨不能當兩個人用，實在抽不出人手。
“而且我相信以李廠長您的能力，肯定能把考核工作組織得有條不紊，生產方面的事，我們技術部門就不參與了。”
李懷德心領神會。
劉宇這是在明確表明態度：我只要結果，不問過程，更不想插手你們廠的內部管理。
“是是是，我明白了。”李懷德連忙笑著說，“那我就不打擾您工作了，您放心，這件事我親自監督辦理，保證辦得妥妥帖帖！”
掛了電話，劉宇將這件事徹底拋諸腦后，重新全神貫注地投入到，眼前堆積如山的技術文件中。
時間如白駒過隙，轉眼間就到了九月底。
工業技術研究所的核心實驗室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交織著期待與緊張的氣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中央檢測臺上，那枚剛剛從接近式光刻機生產線上取下的、指甲蓋大小的硅片上。
在接近式光刻機的有力支持下，整個大規模集成電路的研發項目，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一路勢如破竹。
老周捧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檢測報告，雙手微微顫抖。
他快步走到劉宇面前，平日里嚴謹刻板的臉上，此刻因為極度激動而漲得通紅，連聲音都變了調。
“所長……結果出來了！結果出來了！”
劉宇抬起頭，目光平靜如水，但那微微握緊的拳頭，還是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平靜。
“良品率……”老周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喊道，“穩定在了百分之九十二！”
“轟！”
整個實驗室瞬間被狂喜的浪潮所淹沒！
歡呼聲、吶喊聲、喜極而泣的嗚咽聲，交織在一起，匯成了一曲屬于勝利者的激昂樂章！
然而，這還不是終點。
老周翻到報告的第二頁，用一種近乎虔誠的語氣，念出了那個足以載入史冊的數字：
“經，經過最終檢測，我們這枚芯片上，成功集成了……九千零二十四個，有效晶體管元件！”
短暫的幾秒鐘寂靜之后，比剛才猛烈十倍的狂潮，再次爆發！
九千！這是一個什么概念？
劉宇的目光掃過狂喜的眾人，清晰地告訴他們這意味著什么。
“據我們掌握的最新情報，大洋彼岸的漂亮國，他們最頂尖的實驗室，剛剛宣布突破一千個晶體管的集成大關，并將其命名為‘里程碑’式的勝利。”
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蓋過了所有的喧囂，如同驚雷一般，炸響在每個人的耳邊。
“而我們，是九千。”
所有人臉上的狂喜，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巨大的、難以置信的震撼！
這不是追趕，不是超越。
這是斷層式的碾壓！
是在對方引以為傲的賽道上，用一種近乎神跡的方式，將所謂的“里程碑”踩得粉碎！
我們不僅造出了自己的“汽車”，而且直接造出了一輛，領先時代一個世代的超級跑車！
劉宇看著眼前這群國家的功臣，看著他們眼中那從震撼轉化為無盡自豪的光芒，胸中一股前所未有的豪情油然而生。
這不是結束，這只是一個開端！一個屬于華夏的、波瀾壯闊的芯片時代的開端！
他猛地一揮手，用不容置疑的語氣，下達了命令。
“老周！”
“到！”老周下意識地挺直了腰桿。
“立即整理全部技術資料、生產工藝流程、最終測試報告！一份都不能少，一個數據都不能錯！”
劉宇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同志們，這不是一次簡單的技術突破，這是我們獻給祖國的、最鋒利的國之利刃！”
“我們，要立刻向上級匯報！”
城西郊區，一片曾經荒蕪的亂石崗，如今已是舊貌換新顏。
高聳的圍墻拉起了警戒線，灰白色的廠房錯落分布。
這里是華夏半導體廠的一期工程，也是劉宇親手規劃的工業版圖里，最關鍵的一塊拼圖。
九月底，秋風帶著些許涼意。
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穩穩地停在廠門口。
劉宇推開門下車，腳下的路面剛鋪好不久，還空氣中彌漫著一股淡淡的瀝青味。
他抬頭凝望主廠房頂端那排紅漆大字，眼神深邃而悠遠。
“月底搬遷，國慶前必須投入運轉。”劉宇轉頭，鄭重地對身后的老周叮囑道，“第一批編制一千人，這是不可更改的命令。”
老周推了推眼鏡，神色略顯凝重：“所長，廠子已經建成，設備也在陸續到位，但‘人員’方面目前遇到了難題。”
劉宇眉梢一挑，問道：“四機部的文件不是早就下發了嗎？”
“文件是發了。”老周苦笑著回應。
“可各大電子廠、機器廠的那些老師傅，個個都是精明之人。”
“聽說要調到郊區的一家新廠，還是個聞所未聞的‘半導體廠’，普遍抵觸情緒很大，不少人正想方設法從調動名單中把自己剔除。”
劉宇不置可否地微微一笑，并未言語。
此時，距離城西十幾公里外的紅星軋鋼廠，一車間里炸開了鍋。
“我不去！誰想去誰去！”
一名老鉗工將扳手重重地拍在工作臺上，梗著脖子對車間主任吼道。
“我在紅星廠干了二十年，眼看就要退休拿全額退休金了，現在卻讓我去郊區的荒地開荒？那半導體究竟是什么東西？能當飯吃還是能解渴？”
旁邊幾位老師傅也紛紛附和。
“就是，聽說那邊連個供銷社都沒有，買斤鹽都得走上五里地。”
“調令上說得好聽，什么‘支援國家尖端產業’，誰知道是不是個陷阱？萬一過兩年廠子倒閉了，咱們這些老骨頭該葬在何處？”
這種抵觸情緒，如瘟疫般在各大老牌工廠迅速蔓延。
在這些老師傅眼中，紅星廠、電子一廠這樣的地方就是穩穩的鐵飯碗，是他們一輩子的根基。調動？那簡直就是“流放”。
易中海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手中緊捏著那份紅頭文件的復印件，眉頭緊鎖，仿佛打成了一個死結。
他剛剛爭取到八級工的考核名額，心思全放在如何保住這最后的尊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