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所在的工業研究所，是部委直管的副廳局級單位！
這一個章蓋下去，分量有多重，他心里比誰都清楚。
再看簽名，墨跡烏黑發亮，力透紙背。
劉宇！竟然是大哥的親筆簽名！
手指下意識地在簽名上輕輕蹭了蹭，墨跡新鮮，還帶著一絲油墨特有的味道。
一看就是剛簽好不久的。
大哥他……是什么時候準備的？
劉光福的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大手攥緊了，又酸又脹。
“傻了？還不趕緊謝謝大哥！”劉光天拿胳膊肘搗了他一下，壓低了聲音，語氣里滿是羨慕。
“軋鋼總廠技術員，你小子這回可真是祖墳冒青煙了！”
劉光福這才如夢初醒，猛地站起身，因為起得太急，凳子腿和地面摩擦發出一聲刺耳的響動。
他漲紅了臉，嘴唇哆嗦著，對著劉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大……大哥……我……”千言萬語堵在喉嚨里，最后只擠出兩個字，“謝謝！”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
劉海中端著酒杯，老臉笑成了一朵菊花。
他“啪”地一拍桌子，得意地對周娟說：“看見沒！這就是我兒子！我劉海中的大兒子！副廳級的所長！他一句話，比什么都管用！”
這話是說給兒媳婦聽的，也是說給自己聽的。
他太清楚這封介紹信的含金量了。
這不是什么走后門，這是國家給予高級干部的正當權力，每年都有幾個推薦工作的名額。
可大哥劉宇，從沒輕易用過。
劉光福心里更是明鏡似的。
工業研究所那種地方，門檻高得能把天捅個窟窿，進去的哪個不是水木大學的高材生？
他跟二哥這種技校畢業的，連想都不敢想。
他們也只敢想想紅星廠的技術干部。
咕咚，劉光福狠狠咽了口唾沫。
喉結上下滾動，在這安靜的屋里，聲音清晰得有些刺耳。
此刻，他的一雙眼睛，像是被釘子釘死在了那封介紹信上，恨不得把上面的每一個字都摳下來，塞進自己的腦子里。
紅色的抬頭，印著一行莊嚴的宋體字：【第一機械工業部，工業研究所】
他一個字一個字地在心里默念，每一個字都像一塊燒紅的烙鐵，燙得他心尖兒直顫。
工業所……不，是工業研究所！
雖然只多了兩個字，但這里面的門道，他一個技校生都懂！
他早就知道大哥劉宇在部委的研究處工作，可研究處跟研究所，那能是一回事嗎？
一個是在部委大樓里辦公的內設機構，另一個，是部委直管的獨立單位！
劉光福雖然學歷不高，但從小在官宦大院長大，耳濡目染之下，這點常識還是有的。
部委直管的研究所，行政級別起步就是副廳局級！
而信紙末尾，那個鮮紅印章旁邊龍飛鳳舞的簽名，更是讓他眼皮狂跳。
所長，劉宇！一把手！
也就是說……自家大哥，現在是副廳級的干部了？
這個念頭像是一道驚雷，在他腦子里轟然炸開，震得他眼前發黑，耳朵里嗡嗡作響，整個人都有些站不穩。
研究所長！副廳級！
這可是他過去只敢在報紙和廣播里，仰望的稱謂，如今，竟然活生生地安在了自家大哥的頭上！
他下意識地抬起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劉宇。
大哥還是那副云淡風輕的樣子，正端著茶杯慢悠悠地喝著水，仿佛剛才遞過來的不是一份足以改變命運的介紹信，而是一張無足輕重的廢紙。
可就是這張臉，這張年輕得過分的臉。
二十五歲的副廳級干部？！
“看傻了？”劉光天夾了顆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
他斜眼瞅著自家老三那副呆頭鵝的樣子，忍不住想逗逗他。
“我說老三，大哥給的介紹信，是比學校分配的強，可你也不至于這副德行吧？魂兒都嚇飛了？”
“不知道的，還以為大哥給你的是催命符呢。”
劉光福壓根沒理他，耳朵里嗡嗡作響，什么都聽不清了。不見。
他的心臟仍在胸腔里狂跳，仿佛下一秒就要從嗓子眼里蹦出來。
他把那張輕飄飄的信紙，當成了千斤重的圣旨，手指哆嗦著翻來覆去又看了兩遍，生怕是自己眼花看錯了。
可那白紙黑字，還有旁邊鮮紅刺眼的印章，都在明明白白地告訴他，這一切都是真的。
“大……大哥他……”
劉光福的嗓子干得像是被砂紙磨過，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他……他是研究所的所長！”
話音剛落。
“噗！”劉光天嘴里嚼了一半的花生米直接噴了出來，碎渣濺了半桌子。
他也顧不上滿桌的花生米碎渣，半個身子都探了過去，腦袋幾乎要和劉光福撞在一起。
目光死死釘在那張薄薄的信紙上。
下一秒，他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凈凈，一雙眼睛瞪得比牛眼還大。
“我看看！”劉光天一把將介紹信奪了過來，紙張在他哆嗦的手里發出“嘩啦”的輕響。
他的手指幾乎是戳在了信紙抬頭的黑體字上，聲音都走了調：“第一機械工業部……工業研究所？”
這幾個字像一柄大錘，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的天靈蓋上，震得他腦瓜子嗡嗡作響。
他使勁眨了眨眼，把信紙湊到眼前，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沒錯！
【第一機械工業部，工業研究所】
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再往下，落款簽名龍飛鳳舞——劉宇！
簽名旁邊的職務更是讓他倒吸一口涼氣。
所長！
旁邊蓋著的那個方方正正的紅色公章鮮紅奪目，上面的字他都認不全，但光看那氣派，就知道這玩意兒的分量！
“大……大哥！”
劉光天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破鑼，他猛地扭頭看向主位上氣定神閑的劉宇，喉結劇烈地滾動著：“你……你這又升了？”
研究所的所長！
他腦子里“轟”的一聲，瞬間翻江倒海。
他記得清清楚楚，之前大哥給他安排工作時，那封介紹信上寫的還是“一機部研究處，處長劉宇”！
這才過去多久？處長……就變成所長了？
一字之差，天壤之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