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出手。岡本愣了一下，隨即苦笑著握了上去。
他頓了頓，用倭國語低聲道：“劉桑，您真是……惡魔。”
劉宇聽懂了，卻只是笑笑，沒有反駁。
惡魔？或許吧。
但為了這個國家的工業未來，當惡魔又如何？
倭國方代表離開后，會議室里爆發出一陣歡呼。
“成了！真的成了！”王建國激動得滿臉通紅，“劉所長，您這一手，簡直是神來之筆啊！”
李廠長也笑得合不攏嘴：“用芯片換技術，這筆買賣，咱們血賺！”
劉宇卻沒有他們那般樂觀。
他點燃一根煙，眼神變得深邃：“老李，老王，你們以為倭國方，真的會老老實實交出技術？”
兩人一愣。
“他們肯定會在技術轉讓過程中動手腳，能拖就拖，能藏就藏。”
劉宇吐出一口煙：“但沒關系，我要的就是這個過程，只要他們的專家團隊來了，只要他們的設備圖紙到了。”
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說道：“剩下的……就是我們自己的事了。”
李廠長和王建國對視一眼，心頭一震。
終于明白，劉宇從一開始就沒打算，完全依賴倭國方的技術轉讓。
他要的，是一個突破口，一個讓種花家工業體系快速升級的跳板。
至于倭國方想用技術拖垮種花家？那就看誰的手段更高明了。
“對了。”劉宇掐滅煙頭，“這份協議，立刻上報一機部和外貿部，這么大的事，得讓上面知道。”
李廠長和王建國點了點頭，轉身去打電話。
相比于外界的風起云涌，中科院計算所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從紅星廠回來后，劉宇又回歸了忙碌的研發工作。
半個月后，中科院計算所一號機房里，空氣彌漫著焦灼的緊張感，連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
盧海教授站在那臺半人高的主機前，手指懸在啟動按鈕上方，遲遲不敢按下。
他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順著鬢角滑落，滴在地板上發出細微的“啪嗒”聲。
機房里擠滿了人，計算所的研究員、一機部的領導，還有幾個從外地趕來的專家。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盯著那臺銀灰色的龐然大物：第三代中小規模集成電路計算機。
這是劉宇主導設計、盧海團隊協同攻關大半年的心血結晶。
如果測試成功，這將是種花家第一臺，運算速度突破百萬次的計算機。
意味著國家在超算領域，邁出了歷史性的一步。
如果失敗……盧海不敢想。
“盧老，啟動吧。”劉宇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盧海回頭，看到劉宇正靠在工作臺邊，手里端著一杯熱茶，神色淡然得不像話。
“劉工，你就不緊張？”盧海聲音都有些發顫。
“緊張什么？”劉宇抿了口茶，“該做的都做了，該測的都測了，邏輯閉環，時序穩定，功耗在預期范圍內，它不會出問題。”
盧海深吸一口氣，似是從劉宇的從容里汲取了力量。
他擦了擦手心的汗，猛地按下啟動按鈕。
“嗡——”
低沉的電流聲響起，主機內部的風扇開始旋轉，指示燈一排排亮起，綠色的光芒在昏暗的機房里跳動。
所有人屏住了呼吸。控制臺上的顯示器閃爍幾下，隨即跳出一行行代碼：
“系統自檢中……，內存模塊正常……，運算單元正常……，輸入輸出接口正常……”
每一行提示出現，機房的氣氛就松弛一分。
終于，屏幕上跳出最后一行字：“系統就緒，等待指令。”
“成了！”不知是誰喊了一聲，機房里瞬間爆發出一陣歡呼。
但盧海沒有放松，他顫抖著手，在控制臺上輸入了一串復雜的測試程序，這是專門用來測試運算速度的基準程序。
“開始運算！”
屏幕上的數字，瞬間瘋狂跳動起來。
一秒、兩秒、三秒。
“滴——！”
一聲清脆的提示音劃破空氣，屏幕上赫然定格著一組數字：
1,030,000次/秒
一百零三萬次！
機房里霎時陷入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死死盯住那個數字，仿佛在凝視某種不可思議的神跡。
“一百……一百零三萬次？”
盧海的聲音止不住地顫抖，他猛地轉過身，一把抓住劉宇的胳膊，整個人激動得語無倫次。
“劉工！一百零三萬次！比第二代整整提升了十倍！我們做到了！我們真的做到了！”
話音未落，機房里徹底沸騰了。
“成功了！”
“百萬次突破！”
“我們是第一個！”
研究員們緊緊相擁，有人開懷大笑，有人潸然淚下，有人激動得原地蹦跳起來。
一機部的領導更是滿臉通紅，攥緊拳頭用力揮了一下。
“好！好啊！這下咱們在國際上，也能挺直腰桿了！”
唯獨劉宇，依舊靠在工作臺邊，慢悠悠地喝著茶。
他望著屏幕上的數字，眼神里沒有太多波瀾。
一百萬次？
在他重生前的那個時代，超級計算機的運算速度，早就突破了百億億次。
一百萬次，不過是個起點罷了。
但他也清楚，對于此刻的種花家而言，這一步意味著什么。
這是從無到有的跨越，是從跟跑到并跑的關鍵轉折。
“劉工。”
盧海走了過來，眼眶還泛紅著，“這次真的多虧了你，要是沒有你的異步傳輸設計，沒有你對集成電路的深度優化，我們根本不可能走到這一步。”
劉宇擺了擺手：“盧老，這是大家的功勞。”
“不！”盧海難得語氣強硬，“劉工，你別謙虛，這臺計算機的核心架構，百分之八十都是你設計的，沒有你，就沒有這臺機器。”
周圍的研究員們也紛紛點頭附和。
“劉工，您就是我們的定海神針！”
“這次上報成果，必須把您的名字放在第一位！”
劉宇看著這群激動得滿臉通紅的研究員，心底微微一暖。
但他還是搖了搖頭。
“以集體名義上報。”他的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中科院計算所全體成員的成果，不是我一個人的。”
盧海還想說些什么，卻被劉宇一個眼神制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