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去湊劉家那熱鬧，只是佝僂著背，雙手插在袖筒里，低著頭一步一步挪出后院。
那背影在夕陽下拉得很長，透著說不出的寂寥。
劉海中朝易中海離去的方向瞥了一眼，鼻腔里冷哼一聲：“這老易，就是見不得別人家好，以前當一大爺時那派頭多大？現在倒好，連下棋的心思都沒了。”
劉宇望著易中海消失在拐角，淡淡開口：“爸，易大爺年紀大了，又膝下無子，心里難受也正常，您少說兩句吧。”
劉海中嘿嘿一笑，拍著胸脯道：“小宇還是你格局大！我是誰？院里的二大爺！能跟他一般見識？我這是同情他，真的！”
正說著，劉光天和劉光福兄弟倆，從屋里躥了出來。
“大哥！你可算回來了！”劉光天看著劉宇，眼神里除了親近，更多是近乎卑微的敬畏——他如今在廠里混得開，全仗著劉宇的名頭。
當他見了大哥，腰彎得比見劉海中還深。
劉光福也趕緊上前幫忙拎東西：“大哥、嫂子快進屋，屋里暖和！”
一家人簇擁著進了屋。
不一會兒，女人們挽起袖子鉆進廚房，里頭傳來切菜聲和趙蒙蕓輕柔的說話聲。
院子里只剩下劉宇兄弟三人，氣氛一時安靜下來，廚房里的熱氣似乎飄不到這兒。
劉光天蹲在屋檐下，腳邊放著大哥帶回來的一捆大蔥，百無聊賴地用腳尖，碾著地上的小石子，心里的事也跟著翻來覆去。
他時不時偷瞟靠在廊柱上的劉宇，大哥就那么隨意地站著，目光落在院墻光禿禿的枝椏上，不知在想什么。
那沉穩的氣度，讓他心里愈發發怵。
想說的話在嘴邊滾了好幾圈，硬是沒敢吐出來。
分房。這兩個字像烙鐵，在他心里燙得發疼。
他和周娟結婚后住在后院偏房，原本也過得去。
可老三劉光福眼看就要畢業，一個大小伙子總不能一直住宿舍，到時候搬回來，這幾間房怎么騰挪？
怕是夫妻倆在屋里說句話，外面都聽得一清二楚。
更關鍵的是，他自己也是紅星廠的技術干部，廠里要蓋新筒子樓的消息早就傳開了，誰不眼熱？可他那點工齡，在一眾老師傅面前根本不夠看。
想插隊？除非大哥發話。
可一想到劉宇進廠前那句“自己憑本事吃飯”，他就覺得后脖頸發涼——這口一開，八成得被大哥的眼神削層皮。
就在他天人交戰、一張臉擰得像麻花時，一直沒吭聲的劉光福突然站起來走到他身邊，一巴掌重重拍在他厚實的肩膀上，力道大得讓他往前躥了一下。
“二哥！”劉光福聲音不大，卻像根針戳破了院子里凝滯的空氣。
“你這臉都快擰成苦瓜了，跟大姑娘上轎似的扭捏啥？不就是想讓大哥幫忙問問廠里分房的事兒嘛！自家親兄弟又不是外人，有啥不好意思說的？”
這話像往熱油鍋里潑了瓢涼水，瞬間炸開了鍋！
劉光天像被當眾扒了褲子，臉“刷”地漲得通紅，下意識看向旁邊的劉海中，急得差點跳起來：
“爸！我沒有！我絕對沒想分家！”
吼完又慌忙轉向劉宇，連珠炮似的解釋：“大哥你別聽老三瞎說！我……我就是尋思著，光福馬上要畢業了，一個大小伙子到時候肯定得搬回來。”
“咱家這地方里里外外就這么點，怎么騰挪？再說他以后還要談對象呢！”
“人家姑娘上門一看，一大家子擠在一個院里，屋里說句話屋外都聽得見，這像什么話？我是為了光福，也是為了咱劉家的臉面！”
“所以才想著，能不能早點分套房，就跟大哥你一樣，分開住，不分家！我跟周娟保證，天天都回來看您跟我媽，絕對孝順！”
他一口氣說完，胸膛劇烈起伏，緊張地望著劉宇，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劉海中聽見“分家”二字，臉立刻沉了下來，剛清了清嗓子，擺出二大爺的架子準備訓斥：“光天你這個思想……”
話未出口，劉宇隨意抬了抬手。
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劉海中把后半句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只從鼻子里重重哼了一聲，別過頭去，顯然是把裁決權徹底交給了大兒子。
院子里再次陷入寂靜，只剩劉光天粗重的喘息聲。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劉宇身上。
劉宇看著二弟那張急得快要哭出來的臉，嘴角忽然向上彎了彎，卻沒立刻開口。
他就這么好整以暇地望著劉光天，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在欣賞一出有趣的猴戲。
時間一秒秒流逝，劉光天只覺自己像被架在火上烤，心里那點希望的火苗，眼看就要被這沉重的沉默壓熄。
就在他快要撐不住時，劉宇才慢悠悠開了口。
“行了，嚷嚷什么，生怕咱們院里其他人聽不見？”
聲音淡淡的，聽不出喜怒。
劉光天的心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劉宇頓了頓，目光從他臉上移開，落向遠處灰蒙蒙的天空：“這事兒，你不用惦記了，我早就給你安排好了。”
什么？
劉光天猛地抬頭，眼睛瞪得像銅鈴，一時沒反應過來。
劉宇繼續說道：“前段時間，你們紅星廠的王廠長來研究所找我，討論一批新設備的技術參數，事情談完，他順嘴提了句你和周娟的情況。”
“說你們倆現在也算是廠里的技術骨干，結婚幾年了還擠在老屋，影響工作積極性，問我這個當大哥的，有沒有什么章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