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什么禮！這是咱所里的喜事！天大的喜事！”
消息像一陣旋風，瞬間席卷了整個樓層。
走廊里、茶水間、甚至廁所門口，到處都是壓低了聲音卻掩不住興奮的議論。
大家伙兒心里那股子自豪勁兒，比自己漲了工資還足。
畢竟，自家老大牛氣，底下人走出去腰桿子都硬三分。
隔壁計算所也沒好到哪去。
盧海正對著那臺剛跑完測試的主機發呆，聽到消息時，手里的煙灰掉了一褲子都沒察覺。
他愣了半晌，最后只是搖了搖頭，苦笑著罵了一句：“這小子，跑得也太快了，連車尾燈都不讓人看。”
罵歸罵，老教授眼角的褶子里卻全是笑意。
此時的工業所值班室，老張頭已經徹底麻了。
電話鈴聲此起彼伏，跟開了鍋似的。
“喂……輕工部？知道了。”
“鐵道部？好嘞。”
“化工部……哎喲喂，怎么連紡織部都來湊熱鬧？”
老張頭一邊記著電話記錄，一邊甩著酸痛的手腕子，看著那密密麻麻的來電名單，心里直犯嘀咕。
這劉所長到底干了啥驚天動地的大事？這架勢，怕是比當年狀元郎游街還熱鬧！
四合院里,趙蒙蕓放下電話的那一刻,整個人都有些恍惚。
這已經是今天下午接到的第十七個電話了。
從一機部的領導夫人,到外貿部的老同事,再到幾個平時不怎么走動的遠房親戚,全都趕在這個點打來道喜。
“蒙蕓啊,你們家劉宇這次可是給咱們爭了大臉!”
“一級總工!這可是破天荒頭一回!”
“你這個當媳婦的,可得好好照顧好劉總工,別讓他太累著了。”
趙蒙蕓應付得嘴角都僵了。
她從小在高干大院長大,見過的場面不算少。但像今天這樣,電話跟不要錢似的往家里打,還真是頭一回。
“叮鈴鈴——”
電話鈴又響了。
趙蒙蕓深吸一口氣,拿起聽筒。
“喂?”
“蒙蕓!是我!”
話筒那頭傳來她母親興奮得有些變調的聲音。
“媽。”趙蒙蕓揉了揉太陽穴。
“你爸剛從部里回來,聽說了劉宇的事!”趙母的聲音里滿是抑制不住的喜悅。
“一級總工!咱們家出了個一級總工!你爸高興得中午多喝了二兩,現在還在書房里樂呢!”
趙蒙蕓聽著母親絮絮叨叨,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你爸說了,劉宇這孩子有本事,但你這個當媳婦的也不能松懈。”
趙母話鋒一轉,“家里的事你得操持好,別讓劉宇分心。他現在是國家的寶貝疙瘩,可不能出半點差池。”
“媽,我知道。”
“還有啊,劉宇現在是一級總工,待遇上去了,你們該換的東西就換,該添的就添,別舍不得花錢。”
趙母叮囑道,“咱家不缺那點錢,但不能讓人家看笑話,說咱們虧待了功臣。”
趙蒙蕓哭笑不得。
她這個當媽的,操心起來比誰都細。
“對了,你爸讓我問問,劉宇晚上在家不?他想過來坐坐。”
“在的。”趙蒙蕓看了眼緊閉的書房門,“不過他現在在書房看書,估計一時半會兒出不來。”
“那行,我跟你爸晚點過去。”
掛了電話,趙蒙蕓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出了口氣。
她看了眼墻上的掛鐘,已經快五點了。
從下午兩點開始,電話就沒停過。
一開始她還能保持微笑,耐心應對。到后來,臉上的笑容都快掛不住了。
“咚咚。”
書房的門被輕輕敲響。
“進來。”劉宇的聲音從里面傳出來。
趙蒙蕓推門進去,就看到劉宇正窩在那張舊藤椅上,手里捧著本厚厚的外文書,看得津津有味。
桌上的茶杯里,水都涼透了。
“你就不能出來幫幫我?”趙蒙蕓沒好氣地說。
劉宇抬起頭,無辜地眨了眨眼。
“幫什么?”
“接電話啊!”趙蒙蕓走過去,一屁股坐在他對面的椅子上,“從下午到現在,我接了快二十個電話了。你倒好,躲在這兒當甩手掌柜。”
劉宇笑了。
“我要是出去接,那電話得打到明天早上。”他放下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皺了皺眉,“涼了。”
趙蒙蕓白了他一眼,起身去倒了杯熱水。
“喏。”
“謝謝老婆大人。”劉宇接過杯子,笑得眉眼彎彎。
趙蒙蕓看著他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又好氣又好笑。
“你就不緊張?”
“緊張什么?”
“一級總工啊!”趙蒙蕓盯著他,“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
劉宇喝了口熱水,慢悠悠地說:“意味著工資漲了,待遇提了,以后吃紅燒肉不用算肉票了。”
“你!”
趙蒙蕓被他氣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院子里那棵老槐樹。
“從四級工程師到一級總工,中間隔著三級、二級。”她的聲音低下來,“別人要走十幾年甚至幾十年的路,你兩年就走完了。”
她轉過身,眼神復雜地看著劉宇。
“有時候我都覺得不真實。”
劉宇放下茶杯,起身走到她身邊。
“蒙蕓。”他握住她的手,“你知道我為什么能這么快嗎?”
趙蒙蕓搖頭。
“因為咱們國家等不起。”劉宇的語氣變得認真起來,“西方國家封鎖咱們,日本人卡咱們脖子,咱們的工業底子薄得可憐。國家需要有人站出來,把這些技術壁壘砸開。”
他頓了頓。
“我只是剛好有這個能力,做了該做的事。”
趙蒙蕓看著他,眼眶有些發熱。
“再說了。”劉宇話鋒一轉,笑了起來,“我還是學部委員呢,按級別早就夠了。上面這次只是把待遇落實下來而已。”
趙蒙蕓被他逗笑了。
“你啊。”她戳了戳他的額頭,“就會哄我。”
兩人正說著話,院子里突然傳來廣播的聲音。
那是街道辦裝在大槐樹上的喇叭,平時用來播報新聞和通知。
“各位聽眾,現在播報一條重要新聞。”
播音員的聲音清晰地傳進屋里。
“經過我國科研工作者的不懈努力,我國自主研制的第三代中小規模集成電路計算機已經研制成功,運算速度突破一百萬次每秒,達到國際先進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