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軋鋼廠!
此名一出,劉宇仿若已然能瞧見易中海那張驚愕失色的面龐。
林司長輕輕頷首,對這一選擇未作明確表態(tài):“可行,第三軋鋼廠的確是個上佳之選。”
“不過,我需提醒你,小劉,此次考核,不論資歷,不講關(guān)系,只看真才實學(xué)。
部里渴求的是能干事、能打硬仗的人才,而非一群徒有其表、只知擺架子之人。”
“我領(lǐng)會。”劉宇眼神澄澈且堅毅。
他所期望的,恰恰就是這般效果。
自會議室出來后,劉宇先行返回原先的大辦公室。
他剛一踏入房門,原本稍顯喧鬧的辦公室剎那間安靜下來,幾十道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于他身上。
那目光之中,有震驚,有艷羨,有嫉妒,還有一絲敬畏。
組長王建國率先迎上前,臉上帶著極為復(fù)雜的神情,既有為自己下屬取得成就,而欣慰的喜悅,又有一絲被后來者超越的失落。
他用力拍了拍劉宇的肩膀:“好小子!悄無聲息就成了副組長!往后可得稱呼你劉組長了!”
“王哥,您可別打趣我了,我依舊是那個劉宇。”劉宇微笑回應(yīng),態(tài)度不卑不亢。
“那可大不相同了!”旁邊一位平日與他關(guān)系尚可的同事湊過來,滿臉羨慕。
“十七級干部,副科級待遇!小劉,你這晉升速度堪比火箭啊!晚上是不是得請客?”
“請!必須請!”
辦公室里頓時響起一片,善意的起哄聲。
在眾人的簇擁下,劉宇收拾好自己,本就為數(shù)不多的個人物品。
王建國指著角落里一個靠窗的位置,那里用半高的木板,隔出了一個小小的獨立空間:“小劉,那是你的新辦公室。”
“往后,你便是咱們研發(fā)處最為年輕的領(lǐng)導(dǎo)了。”
劉宇抱著自己的物品,走到了那個屬于自己的新位置。
一張嶄新的辦公桌,一把椅子,相較于原來的工位多了幾分靜謐。
他將東西放下,站在窗邊,目光望向遠方。
從這里,隱約能夠看到遠處工廠區(qū)升騰而起的滾滾濃煙。
第三軋鋼廠,易中海。
劉宇的臉上,浮現(xiàn)出一絲略帶玩味的笑容。
這場全院大會之后的第二場好戲,也該拉開帷幕了。
新辦公室里,空氣中還殘留著一股淡淡的桐油氣息。
王建國抱臂倚靠在木質(zhì)隔斷上,看著正在整理桌面的劉宇,眼神中五味雜陳。
王建國自嘲地笑了笑:“小劉,往后不能再喚你小劉了,你此次的提拔,速度之快猶如坐火箭一般,但其中的門道,你得明晰。”
他壓低聲音,好似在傳授某種秘訣:“部里有規(guī)定,技術(shù)職稱與行政職務(wù)應(yīng)盡量對等。”
“你研發(fā)出電熱毯,技術(shù)貢獻巨大,部里破格授予你九級工程師的職稱。
總不能讓一位九級工程師仍擔任普通技術(shù)員吧?這有失體統(tǒng)。
所以,你這個副科級,是因職稱而帶動的。
這般好事,可遇而不可求,下次若想再晉升,就得看實打?qū)嵉墓芾順I(yè)績和資歷了。”
王建國說著,將一沓文件放置在劉宇桌上:“這是處里的人員檔案和過往項目資料,你先熟悉一下。”
“日后我手下的這些人,也會交由你管理一部分,借此鍛煉鍛煉。”
這番話語,既是點撥,亦是示好。
王建國心里十分清楚,劉宇這顆新星已然升起,與其心生嫉妒,不如順水推舟,結(jié)下一份善緣。
劉宇點頭,并未多言。
他心里明白,王建國所言屬實,此次的破格提拔是技術(shù)帶來的紅利,未來的道路,仍需一步一個腳印地前行。
送走王建國后,辦公室徹底安靜下來。
劉宇并未去查看那些人事檔案,而是徑直攤開了“電熱產(chǎn)品生產(chǎn)線建設(shè)項目”的卷宗。
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文件上,那幾個印刷體大字,腦海中已然開始飛速運轉(zhuǎn)。
他抽出一張空白的繪圖紙,拿起鉛筆,俯身于桌上。
筆尖在紙上沙沙作響,一條條精準的線條被勾勒出來。
設(shè)備布局、物料流轉(zhuǎn)、電力線路、通風管道……一個現(xiàn)代化生產(chǎn)車間的雛形,在他的筆下逐漸清晰起來。
窗外的天色由明亮轉(zhuǎn)為昏暗,暮色如墨汁般在天邊暈染開來。
辦公室里的人都已離去,唯有他這一方小小的天地還亮著燈。
“劉組長,還不回去?打算在單位安營扎寨啊?”一位值夜班的同事路過,探頭進來打趣道。
劉宇這才從圖紙中抬起頭,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脖子,看了看手表,時針已然指向了七點。
他收拾好東西,熄滅了桌上的臺燈,伴著樓道里空曠的腳步聲,走出了部委大樓。
初秋的傍晚,涼風習(xí)習(xí),裹挾著胡同口炒栗子的香甜氣息,和家家戶戶爐灶里飄出的煤煙味兒,撲面而來。
剛拐進南鑼鼓巷,尚未進入院門,一股喧囂的熱浪便先傳了出來。
“聽聞了嗎?軋鋼廠要開展全廠工級大考核!從一級工到八級工,全都要重新評定!”
“沒錯!說是部里下達的新指示,要選拔技術(shù)骨干,開展什么新項目!”
劉宇腳步一頓,推著自行車走進院門。
只見中院那棵老槐樹下,黑壓壓地圍了一圈人,比他爹上次開全院大會還要熱鬧。
這四合院里的房子,皆為街道辦名下的直管公房,大家都是租戶,不存在誰爭搶誰房產(chǎn)的問題。
但幾十年的鄰里關(guān)系,使得這院子里的風吹草動,都成了眾人共同的談資。
人群中央,賈張氏正叉著腰,唾沫飛濺:“我們家東旭,此次考取三級工,那還不是十拿九穩(wěn)的事兒!”
“他師傅都說了,就他那手藝,在年輕一輩里首屈一指!”
“咳咳!”一聲刻意加重的咳嗽,打斷了賈張氏的吹噓。
眾人回頭,只見易中海背著手,邁著沉穩(wěn)的步子從中院走了出來。
他環(huán)顧一圈,臉上帶著長者的威嚴,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易中海慢條斯理地開口,目光掃視著每一個人:“評級乃是大事,依靠的是真本事,而非耍嘴皮子的功夫。”
“腳踏實地干活,廠里自然不會虧待你。”
他嘴上說得冠冕堂皇,心里卻篤定萬分。
前兩天,他提著兩瓶特供茅臺和一條大中華,前往車間李主任家。
李主任酒興正酣之時,拍著胸脯向他透露了底細:廠里幾位老七級鉗工,就他資歷最老,技術(shù)最為過硬,而且部里要開展的新生產(chǎn)線,廠里也需要有個八級工撐場面。
這個八級工的名額,非他莫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