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那一聲清脆的“好啊”,宛如一片輕盈的羽毛,輕輕飄落在劉宇的心頭,帶來一絲癢癢的感覺。
趙蒙蕓話音剛落,臉頰便瞬間變得滾燙,仿佛被秋日的晚霞灼燒得透紅。
去他家?這背后的含義,她心里如明鏡般清楚。
她不敢再直視劉宇,只能低頭假裝專注地研究,腳下那片金黃的銀杏葉,仿佛那上面隱藏著什么驚天秘密。
空氣中彌漫著一種微妙的甜意。
劉宇注視著她泛紅的耳垂,心頭微動,嘴角的笑意愈發深邃。
他沒有繼續這個話題,而是看了看天色,適時地轉移了話題:“時間不早了,肚子也該餓了。我們去吃飯吧?”
這個提議如同一場及時雨,瞬間緩解了趙蒙蕓的窘迫。
她連忙點頭,抬起頭時,目光卻依然不敢與他對視:“好的,今天我請客,你帶我逛公園,還給我拍照,該我請你。”
她搶著要付錢,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劉宇笑了笑,沒有與她爭辯,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停在不遠處的二八大杠:“那就走吧,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自行車穿行在傍晚的京城街道上,趙蒙蕓側坐在后座,雙手輕輕抓著車座的邊緣,晚風拂過她的臉頰,吹起幾縷碎發。
她能聞到從他身上傳來的淡淡肥皂清香,混雜著秋日清爽的空氣,讓原本怦怦直跳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自行車停下時,趙蒙蕓才發現,他們來到了一棟氣勢恢宏的建筑前。
高大的廊柱、繁復的雕花、巨大的玻璃窗,在傍晚的余暉中散發著莊重而典雅的氣息。
門口掛著的牌匾上,是她只在報紙上見過的名字——莫斯科餐廳。
這…這里就是傳說中的“老莫”?趙蒙蕓心里一驚。
她雖出身不凡,但家教極嚴,生活簡樸,從未涉足過這種場所。
她聽說過,這里是京城最高檔的西餐廳,一頓飯的花費,相當于普通工人一個月的工資。
她下意識地捏了捏口袋里的錢和糧票,心里有些忐忑。
劉宇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停好車后,半開玩笑地解釋道:“別緊張,今天來這兒,純屬無奈。”
“無奈?”趙蒙蕓有些不解。
劉宇攤了攤手,一臉的理所當然:“家里的糧票肉票都用光了,月底還沒發新的,沒辦法,只能來這種不用票的地方,改善一下生活了。”
這個理由樸實得讓趙蒙蕓哭笑不得。
她原本的緊張情緒,瞬間被他的話逗樂了。
用光了票證,所以只能來全京城最貴的餐廳“湊合”一頓?這是什么邏輯。
兩人并肩走進餐廳,一股混合著黃油、烤肉和咖啡的濃郁香氣撲面而來。
高高的穹頂上懸掛著華麗的水晶吊燈,地上鋪著厚厚的紅色地毯,穿著筆挺制服的侍者穿梭其間,手里托著銀色的餐盤。
每一個角落都透著一股,與外面那個樸素年代截然不同的奢華。
劉宇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順口跟她講起了關于老莫的趣聞:“看見那些銀質的餐具沒?據說剛開業那會兒,總有人順手牽羊,把勺子叉子揣兜里帶走。”
“后來餐廳沒辦法,就在餐具底部都刻上了‘莫斯科餐廳’的字樣,這才好了些。”
趙蒙蕓被他的話吸引,好奇地拿起桌上的銀勺看了看,果然在底部看到了細小的刻字。
一名高鼻深目的毛熊族侍者走了過來,遞上菜單。
趙蒙蕓打開一看,上面的價格讓她暗暗咋舌,一份罐燜牛肉就要好幾塊錢,這在外面能買多少斤肉了。
就在她猶豫著該點什么的時候,對面的劉宇已經放下了菜單,用一種她完全沒聽過的語言,流利地跟侍者交流起來。
那發音標準,語調自然,完全不像是在說外語,倒像是母語一般。
侍者的臉上露出了明顯的驚訝和欣喜,兩人你來我往地說了幾句,侍者便恭敬地鞠了一躬,轉身去下單了。
整個過程,趙蒙蕓都看呆了。
她愣愣地看著劉宇,眼睛里寫滿了不可思議:“你…你還會毛熊語?”
劉宇輕描淡寫地解釋道:“工作需要,我們研究處有不少老舊的設備圖紙和技術資料都是原版的,想徹底搞懂,就得學,看著看著,就學會了。”
看著看著…就學會了?趙蒙蕓感覺自己的認知又一次被刷新了。
改良車床,設計收音機,研發電飯煲,現在又冒出來一口流利的毛熊語。
這個男人身上,到底還藏著多少驚喜?
很快,菜就上齊了。
紅菜湯、罐燜牛肉、奶油烤魚…每一道菜都做得精致地道。
用餐結束,劉宇去柜臺結賬,厚厚一沓錢遞出去,換回來幾張零票,他臉上沒有絲毫心疼的表情。
這頓飯花掉了他大半個月的工資,但對他而言,這錢花得值。
回家的路上,夜色已深。
劉宇騎著車,趙蒙蕓坐在后面,這一次,她的手不自覺地輕輕抓住了他腰間的衣角。
第二天一早,劉宇先去了那家國營照相館。
“小伙子,你又來啦!”柜臺后的老師傅一眼就認出了他。
“這次又拍了什么好東西?”
劉宇將膠卷遞了過去。
老師傅拿到暗房里沖洗,沒過多久就拿著,還沒完全干透的底片走了出來。
一邊看一邊嘖嘖稱奇:“這構圖,這光影哎!你這技術,不去當攝影記者,真是白瞎了這塊料!”
劉宇只是笑了笑,約定好下午來取照片。
他回到一機部研究處的辦公室,屁股還沒坐熱,王建國就湊了過來,神神秘秘地說道:“小劉,聽說了嗎?”
“下午外貿部的陳司長要來咱們這兒視察,點名要見你,你小子可以啊,這是又要升了?”
辦公室里其他同事,也紛紛投來羨慕的目光。
劉宇無奈地搖了搖頭:“王哥,你就別拿我開涮了。”
“我現在這個級別,再往上走,就不是靠一兩個項目能解決的了,得熬資歷,評技術等級,那都是水磨工夫,急不來。”
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晉升速度已經快得惹眼,再快下去,就不是好事了。
現在最關鍵的,是把電飯煲和電磁爐的項目徹底做扎實,用實打實的成績堵住所有人的嘴。
他回到自己的座位,鋪開桌上那幾張不同款式的電飯煲設計圖。
圓形、方形、橢圓形,每一款的外觀和內部結構都有細微的差別,分別對應著不同的市場定位。
他現在要做的,不僅僅是總設計師,更是整個項目的統籌者。
對接新上的兩條生產線,安排技術人員進行工藝指導,甚至還要考慮包裝設計和宣傳策略。
能力越大,責任越大,劉宇看著眼前繁雜的工作,非但沒有感到頭疼,反而覺得渾身充滿了干勁。
他拿起鉛筆,開始在圖紙上標注起詳細的生產工藝參數,一個屬于他的工業帝國,正從這張小小的繪圖桌上,悄然拉開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