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一通電話直接打到了廠長辦公室,指名道姓要求劉宇立刻前往一機部。
劉宇趕到林司長的辦公室時,發現氣氛有些異樣。
林司長并未像往常一樣泡茶,而是直接從抽屜里取出一份文件,推到他面前。
文件上,一段用紅筆圈出的批示字跡蒼勁有力:“此項目關系重大,應列為重點,加快生產,務必滿足各方需求。”
落款是那位,劉宇只在報紙上見過的,大領導的簽名。
“這是昨天下午,大領導親自下的批示?!绷炙鹃L的聲音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小劉,你又立大功了?!?/p>
劉宇看完批示,心中有了底:“林司長,既然領導如此重視,那關于出口的定價,我們是否可以更大膽一些?”
林司長贊許地點點頭:“說說你的想法?!?/p>
“我的想法很簡單。”劉宇伸出兩根手指,“針對毛熊市場和西方市場,采取不同的定價策略,但核心只有一個,獅子大開口!”
“我們的技術獨一無二,產品是他們急需的,定價權必須掌握在我們自己手里?!?/p>
“好!”林司長一拍桌子,“就按你說的辦!”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人事司的張司長拿著一個文件夾,笑容滿面地走了進來:“林司長,劉宇同志,我是來宣布好消息的?!?/p>
張司長清了清嗓子,打開文件夾,鄭重地念道:“經部委研究決定,報上級批準,為表彰劉宇同志,在重大科研項目中的突出貢獻。”
“現決定將劉宇同志的行政級別,由行政16級晉升為行政15級,任命劉宇同志為一機部技術研究處副處長,仍兼任紅星創匯機械廠技術總工職務?!?/p>
話音落下,辦公室里一片寂靜。
副處長!行政15級!劉宇自己都愣了一下,這個提拔的幅度遠超他的預料。
林司長笑呵呵地站起身,拍了拍劉宇的肩膀:“小劉,恭喜??!以后我們就是真正的同事了?!?/p>
他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從抽屜里拿出劉宇那份,關于借用婚車的申請報告,當著他的面直接撕掉了。
劉宇不解地看著他。
林司長哈哈一笑,指了指窗外:“之前一直壓著你的報告,就是在等這個任命下來?!?/p>
“你現在是行政15級的副處長,按規定可以享受專車待遇了,還借什么車?部里會直接給你配一輛全新的!”
“以后那輛伏爾加,就是你自己的了!”
劉宇看著被撕成兩半的申請報告,再看看張司長臉上,那副“我為你驕傲”的表情,心里瞬間通透。
原來這幾天報告的石沉大海,并非刁難,而是在等待一個更高級別的結果。
他對著兩位司長,鄭重地微微欠身:“林司長,張司長,謝謝部里的栽培,我明白了?!?/p>
這一聲感謝,發自肺腑。
他清楚,若非眼前這兩人在背后鼎力支持,一路綠燈,他不可能走得這么順。
“哈哈哈,你小子,明白就好!”林司長爽朗大笑,用力拍了拍劉宇的肩膀,那力道像是要把所有的欣賞都拍進去。
“小劉啊,別謝我們,這是你自己掙來的!你知道你那個電飯鍋,上個月在日本賣了多少臺嗎?外匯數字報上來的時候,連大領導都驚動了!”
人事司的張司長接過話頭,神情嚴肅了幾分:“林司長說的沒錯,這次提拔是破格中的破格,但沒有一個人有異議?!?/p>
“你的功勞,擺在那里,誰都看得見,行政十五級,研究處副處長,這只是個開始?!?/p>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深邃:“電飯鍋打開了東洋市場,是個漂亮的開頭?!?/p>
“但我們更看重的,是你正在搞的這個電烤箱,它將是我們敲開歐羅巴,乃至整個西方市場大門的‘大殺器’!”
辦公室里的空氣,似乎因為這番話,而變得凝重起來。
張司長壓低了聲音,語氣里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份量:“小劉,我今天給你交個底。”
“上面有個初步意向,希望用你的創匯產品,在未來幾年內清償掉我們欠‘毛熊’至少三分之一的外債?!?/p>
“這是一個什么概念,你懂嗎?電烤箱,就是這盤大棋里的第一步,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劉宇的心臟猛地一跳。
他原以為這只是一個創匯項目,卻沒想到背后牽扯著,如此宏大的國家戰略。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生產和銷售,這是在用工業的力量,去償還歷史的債務,去挺直國家的脊梁。
他抬頭,迎著兩位司長灼熱的目光,每一個字都說得清晰而堅定:“請領導放心,我接受這個任務?!?/p>
“研究處和紅星廠兩邊的工作,我一定做到最好,絕不辜負國家的信任!”
“好!”
張司長眼中精光一閃,從文件夾里抽出一本,嶄新的、帶著油墨香氣的紅色證件,遞了過去:“這是你的新證件,行政十五級。
從這個月開始,你的工資和各項補貼,都按副處級干部的標準發放。
至于那輛伏爾加,檔案已經轉到你名下,以后就是你的專車?!?/p>
劉宇接過那本小小的紅本子,入手微沉,他知道,這本證件的份量,遠不止幾頁紙那么簡單。
這是權力,更是責任。
有了副處長的級別,他再去迎娶趙蒙蕓,那便是真正的門當戶對,風風光光,再無人能說三道四。
就在這時,辦公室窗外墻壁上的高音喇叭,突然發出一陣“滋滋”的電流聲。
隨后,一個字正腔圓、不帶任何感情的女聲,響徹了整個部委大院:
“茲有干部任免通知,經部委研究決定,并報上級批準:為表彰紅星創匯機械廠技術總工劉宇同志,在重大創匯科研項目中做出的卓越貢獻?!?/p>
“特決定晉升劉宇同志行政級別為十五級,任命其為一機部技術研究處副處長,仍兼任紅星創匯機械廠技術總工職務,特此通報。”
廣播的聲音,一遍又一遍地回蕩在大樓的每一個角落,一瞬間,整棟一機部大樓,仿佛被按下了暫停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