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大爺易中海清了清嗓子,用搪瓷缸子輕輕敲了敲桌面,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人都到齊了,咱們的年終大會,現在開始。”
“今天第一件事,可是件大喜事,咱們院里的劉宇同志結婚了,今天還把他愛人趙蒙蕓同志帶回來了,大家鼓掌歡迎!”
話音剛落,稀稀拉拉的掌聲便響了起來。
趙蒙蕓在劉宇的示意下站起身,落落大方地向眾人鞠了一躬,聲音清脆悅耳:“各位大爺大媽,大哥大姐,我叫趙蒙蕓,以后就是這個院里的一份子了。”
“剛嫁過來,很多規矩都不太懂,往后要是有什么做得不對的地方,還請大家多多包涵,多多指點。”
這番話說得謙遜有禮、不卑不亢,院里眾人的表情明顯有了變化。
剛才那稀稀拉拉的掌聲,瞬間變得熱烈起來,不少人都在底下交頭接耳。
“瞧瞧,瞧瞧人家這說話水平,真不愧是有文化的人!”
“可不是嘛,有教養,懂禮貌,比咱們院里有些丫頭片子強多了。”
人群角落里,秦淮茹默默地看著燈光下那個身姿挺拔、面帶微笑的趙蒙蕓。
再扭頭看看身邊一臉木訥、只知道傻樂的賈東旭,心里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不遠處的婁小娥心里同樣不是滋味。
她看著被眾人簇擁的劉宇,再看看旁邊正跟傻柱擠眉弄眼的許大茂,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悔意涌上心頭。
“哎喲,劉宇家的,你這模樣,這身段,真是樣樣都好!”
三大媽最先開了口,她那雙精明的眼睛在趙蒙蕓身上打量了一圈,嘴上跟抹了蜜似的:“跟我們劉宇站一塊兒,真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對!”
眾人紛紛附和,一時間贊美之詞源源不斷。
這些目光和話語,像一根根無形的針,扎得秦淮茹和婁小娥更是坐立不安。
在眾人的注視下,她們倆仿佛瞬間就落了下風,顯得局促又寒酸。
劉海中聽著街坊四鄰對自己兒媳婦的夸贊,那張老臉上的褶子都笑開了花,腰桿挺得比剛才在廠里上臺領獎時還要直。
易中海等掌聲平息后,又接著總結道:“去年一年,咱們院里總體情況不錯,沒出什么大亂子。
馬上要過年了,各家各戶要注意防火防盜,尤其是年輕人,要多向劉宇同志學習,踏實肯干,為國家做貢獻,也給咱們院里爭光!”
接著輪到劉海中發言。
他清了清嗓子,擺出在車間當副主任的派頭,官腔十足地說:“一大爺說得對。”
“過去一年,咱們院在三位大爺的共同管理下,鄰里和睦,平安無事,新的一年,咱們要繼續保持,爭取當上街道的先進大院!”
最后是閻埠貴,他扶了扶眼鏡,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要說去年的好事,那可真不少。”
“你看啊,二大爺家,劉宇當了大干部,娶了新媳婦,二大爺自己也提了副主任……”
他越說越起勁,數來數去,全是他二大爺一家的光榮事跡。
院里眾人的表情漸漸變得古怪起來,連劉海中都覺得有些尷尬。
閻埠貴也察覺到了氣氛不對,眼珠子一轉,連忙把話頭引開:“咳,總而言之,咱們院去年風調雨順!”
“我看啊,這都是去年過年放鞭炮討的好彩頭!那鞭炮一響,就把晦氣都趕跑了!”
“得了吧三大爺!”傻柱在一旁聽不下去了,甕聲甕氣地嚷嚷起來。
“去年買鞭炮的錢,可是您管的,我怎么記得您報的賬,比供銷社的價錢貴了兩毛錢呢?您這油水撈得可真不賴啊!”
“你……你胡說八道!何雨柱,你這是誹謗!”閻埠貴一張老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指著傻柱的手都哆嗦了。
“行了,都少說兩句!”
易中海見狀,立刻出來打圓場:“過年的鞭炮,為的是個好兆頭,是咱們院的臉面!
隔壁院去年買了個五千響的大地紅,從年三十放到初一,咱們今年可不能輸給他們!”
易中海這話,一下子就點燃了院里人的情緒,什么撈油水,什么算計,全被拋到了腦后。
“對!不能輸給他們!”
“買!咱們今年買一萬響的!震他們個跟頭!”
院里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群情激昂,仿佛買的不是鞭炮,而是來年的運道和臉面。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這事就這么定了!”易中海一錘定音,目光在人群里掃了一圈,“那這采買鞭炮的差事,由誰來辦?”
話音未落,三大爺閻埠貴已經迫不及待地站了起來,搓著手,臉上堆滿了笑:“一大爺,這事兒交給我!我保證,買回來的鞭炮,又響又長,價格還公道!”
傻柱在旁邊抱著胳膊,撇著嘴:“你可拉倒吧!讓你去買,回頭一萬響的鞭炮里,不定有多少是啞炮,剩下的錢全進了你自個兒的腰包。”
閻埠貴的老臉騰地一下就紅了,指著傻柱的鼻子說:“何雨柱,你少血口噴人!我一心為大院著想,你竟敢污我清白!”
“行了行了,都別吵了。”
劉海中慢悠悠地開了口,他現在身份不一樣了,說話的派頭也足了。
他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熱水道:“我看這樣,三大爺對供銷社熟,讓他去跑腿。”
“我呢,正好明天沒什么事,就陪著他一塊兒去,大伙兒總該放心了吧?”
這話一出,院里頓時沒人再有異議。
二大爺現在是先進集體的代表,又是副主任,他親自出馬監督,誰還能不信?
閻埠貴心里那點小九九頓時落了空,臉上擠出的笑容比哭還難看,卻也只能點頭應下。
全院大會就此散場,人群三三兩兩地各自回屋,凜冽的北風從胡同口灌進來,吹得老槐樹的枯枝發出嗚嗚的聲響。
劉宇和趙蒙蕓走在最后,昏黃的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你們院里,真熱鬧。”趙蒙蕓哈出一口白氣,側頭看著劉宇,眼睛里閃爍著新奇的光芒,“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開個大會。”
“這算什么,你還沒見過為了一棵白菜、半瓶醬油吵起來的陣仗。”
劉宇笑了笑,拉緊了她的手,將那微涼的指尖揣進自己的大衣口袋里:“人多了,心思就雜,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
不過,過年這幾天,倒是一年里最齊心的時候。”
趙蒙蕓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她從小在部隊大院里長大,鄰里之間雖然也熟悉,但遠沒有這里這種盤根錯節、幾乎沒有秘密的緊密感。
這種感覺很奇特,既有些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又帶著一種粗糲而真實的煙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