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劉宇護著趙蒙蕓,對周圍的喧囂全然不顧,只是淡淡地朝人群點了點頭,便徑直朝著自家屋子走去。
那份從容淡定,與周圍人的熱切諂媚形成了鮮明對比,仿佛他并非從這巷子里走出去的,而是來自一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劉海中跟在后面,盡情享受著眾人的追捧,腰桿挺得筆直,如同標槍一般。
他刻意放慢腳步,好讓那些羨慕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多停留一會兒。
直到劉宇和趙蒙蕓進了屋,他才清了清嗓子,對著尚未散去的人群擺了擺手。
那派頭,比他這個車間副主任在廠里時,還要足三分,這才心滿意足地回了家。
晚飯桌上,香氣撲鼻。
二大媽將一只,燉得軟爛的最大的一只雞腿,夾到了趙蒙蕓碗里,臉上的褶子笑得如同包子一般:
“蒙蕓啊,多吃點,你現在可是一個人吃,兩個人補,我們老劉家的長孫,可全指望你了。”
劉海中端著酒杯,抿了一口,紅光滿面地說道:“等孩子生下來,你們就安心上班,我跟你媽在家給你們帶!保證把孩子帶得白白胖胖的!”
坐在一旁的劉光福埋頭扒著飯,聽著父母對未來孫子的無限憧憬,又看了看大哥大嫂,心里五味雜陳。
大哥如今的地位,是他想都不敢想的,連帶著他這個弟弟,在廠里都感覺走路都帶風。可這風光,終究屬于大哥。
劉宇看著父母那恨不得把心都掏出來的模樣,只是笑了笑,并未多說什么。
他知道,老兩口盼孫子盼了一輩子,如今總算得償所愿了。
夜色漸深,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槐花香。
告別了仍沉浸在喜悅中的父母,劉宇和趙蒙蕓回到了位于部委筒子樓的家。
這里沒有四合院的喧鬧,只有窗外偶爾傳來的幾聲蟲鳴。
劉宇給趙蒙蕓倒了一杯溫水,又拿來一個靠枕墊在她腰后,動作輕柔。
“你爸今天可高興壞了。”趙蒙蕓靠在沙發上,笑著說道。
“他那個人,愛面子,今天這事兒,夠他在院里吹噓上半年了。”
劉宇坐在她身邊,輕輕握住她的手:“在廠里累不累?要是覺得辛苦,就先歇一歇。”
趙蒙蕓搖了搖頭,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感受著那份安穩:“不累,看著軋鋼廠一天天變好,我心里也踏實。”
“倒是你,又要管理軋鋼廠,又要忙部里的項目,別把自己累垮了。”
劉宇沒有說話,只是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窗外的月光灑進來,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他的目光望向遠方,軋鋼廠的改造只是一個開端,在他心中,一幅更為宏偉的工業藍圖正緩緩展開。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劉宇便將趙蒙蕓送到了外交部門口,而后那輛黑色的伏爾加調轉車頭,徑直駛向了一機部第七研究所。
研究所內,氣氛與軋鋼廠的混亂嘈雜截然不同。
這里安靜有序,空氣中仿佛都飄蕩著精密的數字和公式。
幾名穿著白大褂的研究員,正圍著一臺嶄新的數控機床,面色凝重,調試工作似乎陷入了僵局。
“劉總工,您來了!”為首的一名研究員看到劉宇,如同看到了救星。
劉宇脫下外套,走到機床前,屏幕上一串串復雜的代碼正在滾動:“聯動測試還是有問題?”
“是的,X軸和Z軸的協同運動,總是出現零點幾毫米的延遲和抖動,加工出來的樣品,曲面光潔度總是不達標。”研究員指著屏幕上的波形圖,滿臉愁容。
劉宇沒有看波形圖,而是直接走到操作臺前,雙手在鍵盤上快速敲擊起來。
他的手指靈活得如同在彈奏鋼琴,一連串指令輸入進去,機床的伺服電機發出一陣細微的電流聲,原本有些遲滯的動作瞬間變得流暢順滑。
他沒有停下,而是從旁邊的桌上拿起一張圖紙。
那是一張比數控機床設計圖復雜百倍的圖紙,上面繪制著一個龐大而精密的機械結構,標注著“五軸聯動重型加工中心”。
這才是他真正的目標,用這國之重器,為整個國家的工業體系鍛造出最堅實的脊梁。
劉宇放下圖紙,指著機床的一處連接部件:“問題不在程序,是應力釋放不完全。”
“你們在對主軸套筒進行熱處理時,冷卻速度控制得不夠均勻,導致內部產生了微觀應力,高速運轉下,這些應力釋放出來,就造成了你們看到的抖動。”
他隨手拿起一支筆,在草稿紙上飛快地寫下了一組溫度和時間參數:“按照這個曲線重新做一次淬火和回火,問題就能解決。”
幾名研究員看著那行云流水的計算和一針見血的判斷,全都愣住了。
他們幾個博士碩士研究了幾天都找不到的癥結,被劉宇看一眼就指了出來,這已不是技術上的差距,簡直是維度上的碾壓。
“劉總工,我們……我們明白了!”為首的研究員臉上寫滿了敬佩與折服,連忙拿著那張紙,如獲至寶。
臨近中午,伏爾加轎車駛出一機部大院。
看著遠去的車影,幾個路過的干部忍不住議論起來:“那就是劉宇總工吧?真是年輕有為啊,聽說林司長對他都客客氣氣的。”
“何止啊,人家現在還是軋鋼廠的技術總指揮,還掛著軍令狀呢!這能力,這魄力,咱們可比不了嘍。”
與此同時,軋鋼廠的工人們也在午休時分,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討論著廠里的大變動。
昨天那雷厲風行的一幕,給所有人都帶來了巨大的震撼。
“聽說了嗎?那個新來的劉處長,往后可是咱們廠管技術的總指揮了!”
“真的假的?他那么年輕啊?”
“千真萬確!我從技術科的人那兒聽說的,人家可是一機部下來的七級工程師呢!就是不知道,是不是真有那么大的本事。”
議論聲中,那輛黑色的伏爾加已經穩穩停在了辦公樓前。
劉宇剛一下車,李懷德便立刻迎了上去:“總指揮,技術科的人都到齊了,正在會議室等著您呢。”
劉宇點了點頭,徑直朝著會議室走去。
推開門,只見里面坐著二十多個技術員,年紀大的兩鬢已然斑白,年輕的也都是廠里的技術骨干。
他們看著走進來的劉宇,眼神十分復雜,有好奇,有審視,更多的則是一種難以掩飾的傲氣與不服。
他們可都是在廠里,摸爬滾打了十幾二十年的老師傅,對于讓一個嘴上沒毛的年輕人當總指揮,心里自然是有想法的。
劉宇將這一切都看在眼里,卻并未點破。
他走到黑板前,拿起粉筆,沒有一句廢話,直接開始畫圖,從最基礎的伺服電機原理,到滾珠絲杠的精度補償,再到數控系統的G代碼編程。
他講得深入淺出,許多技術員聽著聽著,臉上的不服漸漸變成了凝重,繼而又變成了震驚。
劉宇所講的很多東西,他們聞所未聞,那完全是另一個層次的知識體系。
講到一半,一位資格最老、頭發花白的老技術員,終于忍不住站了起來,帶著幾分不確定地問道:
“劉……總指揮,您講的這些,都是新型數控機床上的內容吧?咱們廠什么時候能有這種設備呢?”
這個問題,問出了所有人的心聲。
誰都會畫餅,可要是這餅吃不著,那跟望梅止渴又有什么區別呢?
劉宇停下筆,轉過身,平靜地看著他:“一個月后,第一批十臺新型數控機床就會運到廠里。”
他頓了頓,補充道:“就是我手上正在畫的這種,紅星機床廠正在量產,它的核心控制系統和機械結構,是我帶隊研發的。”
整個會議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技術員都瞪大了眼睛,像看怪物一樣看著臺上的劉宇。
他們終于明白,站在他們面前的,并非什么下來鍍金的年輕干部,而是這臺他們夢寐以求的先進機床的創造者!
那名老技術員張了張嘴,臉漲得通紅,最后朝著劉宇深深地鞠了一躬。
“劉總工,我們……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