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肩作戰？”
盧海反復咀嚼著這四個字，原本因激動而漲得通紅的臉龐，神色逐漸發生了變化。
辦公室里原本焦灼的氣氛，仿佛被劉宇這句平靜的話語，注入了一股清涼。
兩位爭得面紅耳赤的老教授，此刻都安靜了下來，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這個年輕人身上。
李教授松了口氣，心里暗暗點頭，這小子，有擔當，不忘本。
而盧海，眼中的灼熱并未消退，反而凝聚成了更深層次的審視。
他緊緊盯著劉宇，仿佛要從他那雙，平靜無波的眸子里，看穿他到底還藏著多少驚世駭俗的想法。
幾秒鐘后，盧海那緊繃的嘴角突然咧開，露出一個比剛才更加燦爛的笑容。
他猛地一拍辦公桌，這次并非因為激動，而是徹徹底底的興奮與贊同。
“好！好一個并肩作戰！”
盧海的聲音依舊洪亮，卻沒了之前的急切，多了一份發自內心的欣賞：“小劉同志，你的格局，比我們這兩個老頭子大！是我著相了！”
他繞過桌子，再次握住劉宇的手，用力晃了晃，眼神里滿是真誠：“你說得對！大腦和筋骨，缺一不可！”
“我們搞計算機的，不能只埋頭在屋里算自己的，忘了這東西最終是要為國家的工業建設服務的！你的五軸聯動，就是最好的戰場！”
這個提議，完美地解決了他的所有難題。
既能得到夢寐以求的先進技術，又能讓計算機項目，直接參與到國家最頂尖的工業項目中去，這比單純把劉宇挖過來，意義要重大得多。
“技術資料的事情，我代表計算所，感謝你的無私奉獻！”
盧海的表情嚴肅起來：“你放心，關于五軸聯動的算法支持，我們計算所給你兜底！”
“我馬上成立一個專門的攻關小組，由我親自帶隊，調集所里最頂尖的軟件和數學人才，全力配合你的項目！你需要什么，我們就給什么！”
事情就此一錘定音，李教授看著眼前這和諧的一幕，臉上笑開了花，仿佛嫁女兒的老父親，既驕傲又欣慰。
當天下午，在一間更為幽靜古樸的辦公室內，空氣中飄散著淡淡的墨香和舊書頁的味道。
盧海正襟危坐，神情恭敬地向一位精神矍鑠、眼神深邃如海的老者匯報著上午的會面。
這位老者，正是華老。
“……事情的經過就是這樣。”
盧海詳細復述了與劉宇的對話，最后將劉宇“并肩作戰”的提議和盤托出。
語氣中依然帶著未消散的興奮：“華老，這個年輕人，是個寶啊！他不僅給了我們技術，更給了我們一個方向，一個思路！”
華老靜靜地聽著，手指在泛黃的桌面上輕輕敲擊，發出規律的篤篤聲。
他沒有立即表態，而是拿起桌上那份關于劉宇的檔案，以及那塊被拆解研究了無數遍的集成電路板樣品。
許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平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這個劉宇同志，他的貢獻，比你想象的還要大。”
盧海一愣。
“我們之前在晶體管化的路線上，走了多少彎路？浪費了多少時間和資源？爭論了多久？”
華老目光掃過盧海：“他這塊小小的電路板，不是把我們往前推了五年，而是為我們節省了至少三年的試錯時間！
在國家一窮二白，資源極其寶貴的今天，這三年時間，比金子還珍貴！”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鄭重：“他指明了最正確的那條路，這是指引方向的功勞，是戰略層面的功勞。”
“所以，我決定，在我們正在研發的，第二代晶體管計算機的研發功勞簿上，要把劉宇的名字加進去。”
盧海的呼吸一滯，他沒想到華老對劉宇的評價如此之高。
“排在第三位。”華老補充道，語氣不容置喙。
“第三位？”盧海徹底震驚了。
這可是國家級的重點項目，排在前面的都是嘔心瀝血的，總設計師和核心負責人，劉宇只是提供了一個技術方案，甚至都不是項目組的人。
“他值得。”華老看出了盧海的疑惑，解釋道，“發現一條新大陸，和在新大陸上建起一座城市，功勞同樣偉大，有時候，前者甚至更重要。”
“他讓我們避免了在錯誤的方向上耗盡心力，這份功勞，排第三，不為過。”
華老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穿透了層層墻壁，看到了那個正在工業戰線上奮戰的年輕人：“而且，他選擇留在機床領域，是對的。”
“計算機是大腦，可沒有強健的筋骨，大腦的指令傳達出去，也是軟弱無力的，五軸聯動的意義，不亞于我們這臺計算機。”
“讓他去做吧，國家需要這樣的多面手。”
吉普車駛出戒備森嚴的大院，午后的陽光灑在車窗上，顯得格外溫暖。
劉宇先將心滿意足的李教授送回了水木大學，婉拒了老教授一起吃飯的邀請，調轉車頭，朝著外交部大樓的方向駛去。
臨近下班時間，外交部大樓門口人來人往。
劉宇將車停在不遠處的路邊，一眼就看到了那個熟悉的身影。
趙蒙恬穿著一件寬松的藍色連衣裙，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后，腹部已經有了明顯的隆起。
她正和一位同事說笑著，臉上洋溢著溫柔的母性光輝。
看到劉宇的車，趙蒙恬眼睛一亮，和同事告別后，邁著小心翼翼的步子走了過來。
劉宇趕忙下車，繞到副駕那邊為她打開車門，一只手小心地護著她的頭頂。
“怎么樣？事情還順利嗎？”一上車，趙蒙恬關切地問道，她清楚丈夫今天有要緊事。
“一切都很順利。”
劉宇笑著啟動汽車，輕描淡寫地說：“計算所那邊非常支持，答應全力配合我的項目，算法問題已經解決了。”
他自動略過了被兩位老教授，當場爭搶的小插曲，不想讓妻子跟著操心。
趙蒙恬聰慧過人，看到他輕松表情下，眼角眉梢隱約藏著的一絲疲憊，便知道事情的過程絕不像他說得那么簡單。
但她并未追問，只是伸出手，輕輕握住了他放在檔位上的手。
“那就好，你辛苦了。”
一個簡單的動作，一句溫柔的話語，瞬間平復了劉宇心中的所有波瀾。
“對了，告訴你一個好消息。”趙蒙恬臉上帶著一絲俏皮的笑意。
“我的產假手續已經辦好了，是領導特批的，這個月底我就開始休假，在家安心養胎等你回來。”
劉宇聽后，心里一暖，緊接著一陣狂喜涌上心頭。
他轉過頭，看著妻子柔和的側臉和隆起的腹部，眼神里滿是即將為人父的喜悅與期待。
這段時間他四處奔波，最擔心的就是無法陪在妻子身邊。
他忍不住提高了音量：“太好了！今天得好好慶祝一下！咱們別去食堂了，我帶你去國營飯店吃烤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