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噠。”話筒從手中滑落,砸在電話機上,發出清脆聲響。
那摞起來足有半米高的圖紙,以及上面剛剛畫下的最后一個符號,瞬間在他的視野里失去了焦點。
疲憊感被一股滾燙的熱流,徹底沖刷得無影無蹤,心臟在胸腔里如擂鼓般狂跳不已。
他幾乎是撞開房門沖了出去,帶起的風將桌上的一張演算稿吹落在地,紙頁在空中打著旋兒。
院子里寂靜無聲,只有他自己粗重的喘息聲,和雜亂的腳步聲。
吉普車的車門被猛地拉開,冰涼的鑰匙幾次都對不準鎖孔。
“嗡——”引擎的咆哮聲撕裂了四合院的寧靜,驚得鄰居家屋檐下的鳥兒,撲棱著翅膀飛走。
車燈劃破黑暗,吉普車像一頭發怒的公牛,沖出大門,朝著協和醫院的方向疾馳而去。
車輪碾過深夜空曠的長安街,路燈將他的影子在車窗上拉長又縮短。
岳父的話還在耳邊回響,即便身為冷靜的軍人,此刻也無法掩飾那份慌亂,他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因太過用力而指節發白。
車子開到一半,他猛地一腳剎車,輪胎在柏油路上發出一陣刺耳的尖叫。
圖紙!
那凝聚了無數人心血的國之重器,還靜靜地躺在他那間小小的東廂房里。
那不僅僅是一疊紙,更是通往工業強國的階梯,是簽了軍令狀的承諾。
他調轉車頭,朝著一機部的方向開去。
幾分鐘后,車子停在部委大院門口,他跳下車,沖到傳達室,用近乎命令的語氣讓值班人員接通了林司長家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林司長帶著濃重睡意的聲音傳了過來。
他的聲音因為急促而有些沙啞:“司長,是我,劉宇!五軸聯動的圖紙,全部完成了!我現在就在大院門口,東西我必須親手交給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隨即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穿衣聲:“你等著,我馬上下來!”
深夜的辦公樓里只亮著幾盞昏暗的應急燈,林司長披著一件外套,快步從樓里走了出來,臉上滿是震驚和不解。
劉宇從車里抱出那厚重的一大卷圖紙,像捧著一個嬰兒般,小心翼翼地遞了過去。
他語速極快,氣息不勻:“司長,從零件到總裝,所有的設計都在這里了,我愛人…她要生了,我得馬上去醫院,跟您請個假!”
林司長接過那沉甸甸的圖紙,入手的分量讓他心頭一震。
他看著劉宇布滿血絲的雙眼和焦急的神情,再看看懷里這卷足以改變國家工業格局的設計圖,所有的困意都煙消云散。
他重重地拍了拍劉宇的肩膀:“去!快去!我給你批假!要多久都行!這是天大的喜事!”
得到批準,劉宇像是卸下了一副千斤重擔,轉身就往車上跑。
剛拉開車門,傳達室的電話又響了起來,值班員探出頭對他大喊:“劉工,還是找您的!醫院打來的!”
他飛奔過去,一把抓起話筒。
“小宇嗎?”這次是岳母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但更多的是無法抑制的喜悅。
“生了,生了!母子平安!不對,是母女平安!哎呀,是個龍鳳胎!一兒一女!”
龍鳳胎…
劉宇感覺自己像是被一道幸福的閃電劈中,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耳朵里嗡嗡作響。
他甚至忘了自己是怎么掛斷電話,怎么回到車上的。
再次發動汽車時,他只覺得整個世界都變得不真實起來,車窗外的夜色仿佛都染上了一層絢爛的金色。
協和醫院的走廊里彌漫著一股淡淡的來蘇水味。
他順著護士的指引找到病房時,腳步都有些發飄,推開門,岳父岳母正守在床邊,臉上是如釋重負的笑容。
他沒有先去看那兩個小小的搖籃,而是徑直走到了病床前。
趙蒙恬的臉色有些蒼白,額前的頭發被汗水浸濕,但看到他,那雙美麗的眼睛里立刻泛起了溫柔的笑意。
“蒙恬,你怎么樣?辛苦了。”他俯下身,握住妻子的手,聲音里滿是心疼和后怕。
趙蒙恬搖了搖頭,眼角眉梢都是滿足:“我沒事,就是有點累,你快去看看孩子…”
他這個舉動,讓旁邊的岳父趙將軍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
這個年輕人,在天大的喜事面前,心里最先惦記的還是自己的妻子,是個靠得住的人。
劉宇這才轉身,走向那并排放置的兩個小搖籃。
護士笑著幫他抱起了其中一個,用襁褓包裹著,小小的,軟軟的一團。
“這是哥哥,先出來的。”
他小心翼翼地接過來,動作僵硬得像個機器人。
小家伙閉著眼睛,小臉皺巴巴的,像個紅皮小猴子,但那緊攥的小拳頭卻顯得很有力氣,一股難以言喻的血脈相連的感覺涌上心頭。
接著,護士又抱起了另一個:“這是妹妹。”
妹妹比哥哥似乎更小一些,皮膚也更白凈。
她睡得很安詳,長長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小巧的鼻子和嘴巴,已然能看出幾分秀氣的輪廓。
劉宇心里沒來由地冒出一個念頭:這丫頭,比她哥好看。
他正沉浸在初為人父的巨大喜悅中,病房門又被推開了,劉海中和他愛人提著好幾個飯盒,風風火火地走了進來。
“生了?生了?我大孫子呢?”劉海中嗓門洪亮,一進門就嚷嚷開了。
“親家,小點聲。”劉宇的母親連忙拉住他,又湊到搖籃邊,看得眼睛都挪不開了。
當聽說是一男一女的龍鳳胎時,劉海中先是一愣。
隨即,一陣壓抑不住的狂喜大笑爆發出來:“龍鳳胎!好!好啊!我們老劉家這是要大興啦!”
他得意地從懷里掏出兩個精致的紅絲絨盒子,在眾人面前打開。
在柔和的燈光下,兩把金光閃閃的長命鎖,靜靜地躺在里面,做工精巧,分量十足。
“來,給我大孫子大孫女戴上!”他不由分說,就要上前。
“爸,孩子還小,這東西先收著。”劉宇趕忙攔住他。
一家人圍著兩個孩子,歡聲笑語不斷。
趙將軍看著這其樂融融的景象,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溫和笑容。
他看向劉宇:“小宇,孩子們的名字,你想好了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劉宇身上。
他沉吟片刻,目光望向窗外,此時天色已近黎明,一場冬雪不知何時悄然飄落,給京城的夜色鍍上了一層圣潔的銀白。
他再回過頭,看看襁褓中代表著新生的孩子,還有他剛剛完成的、承載著國家振興希望的圖紙。
“姐姐就叫瑞雪吧,劉瑞雪。”他聲音溫和而堅定。
“兆豐年的瑞雪,弟弟……就叫振興,劉振興,希望他將來能為國家振興出一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