部長辦公室內,煙霧彌漫,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煙草味,緊張的氛圍也揮之不去。
幾位副部長皆正襟危坐,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劉宇身上。
“人沒事,比什么都強?!辈块L將那杯熱茶推到劉宇面前。
隨后自己又點上一根煙,狠狠吸了一口,語氣再度變得沉凝:“現在,說正事?!?/p>
你的‘釜底抽薪’計劃,我和幾位同志商議了一番,大方向沒問題,但有兩個核心難題,必須得攻克。”
他伸出兩根手指。
“第一,底氣,我們拿出去售賣的五軸機床,是咱們目前最頂尖的設備。”
“倘若讓西方人拿去拆解研究,不出幾年,技術壁壘就會被他們摸清,到那時,我們靠什么繼續保持領先?憑什么確保自己手中始終握有王牌?”
“第二,產量,這東西可是個寶貝,咱們自己的工業領域,從航空到軍工,哪個不是急需它?”
“需求大而供應少,一旦量產,這塊‘肉’究竟是先滿足自己人,還是先拿去換外匯?這個平衡,著實難尋。”
部長的話,句句都切中要害。
辦公室里的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這確實是難以回避的難題。
把看家本領賣給對手,無異于資助敵人;可要是不賣,又眼睜睜看著國家急需的外匯和物資從指縫間溜走。
劉宇端起茶杯,輕輕吹開浮沫,抿了一口,溫熱的茶水順著喉嚨流下,驅散了身上最后一絲寒意。
他放下茶杯,環顧了一圈眉頭緊鎖的領導們,語氣平淡地開口:“部長,各位領導,能借我一支筆和一張紙嗎?”
林司長立刻從自己的公文包里掏出筆記本和一支鋼筆,遞了過去。
劉宇沒再多說一個字,他將白紙鋪在茶幾上,擰開筆帽,手腕輕輕一動。
鋼筆的筆尖在紙上飛速劃過,發出一陣細微而連貫的“沙沙”聲。
那并非隨意的涂鴉,而是一條條精準無比的直線、弧線以及復雜的幾何結構。
在座的都是在工業領域鉆研了一輩子的老專家,只看了一眼,呼吸便不由自主地變輕了。
僅僅幾分鐘,一張復雜得令人頭皮發麻的機械結構示意圖,便在紙上成型。
那是一種遠比五軸聯動更加精密、更加復雜的結構,充滿了天馬行空的想象力,以及嚴謹到極致的工程美感。
幾個副部長甚至忍不住站起身,湊到茶幾前,俯下身去,仿佛要把圖紙上的每一根線條都銘記于心。
“這是……”一位主抓技術的副部長看得眼睛都直了。
他指著圖紙上一個匪夷所思的聯動結構,聲音都有些顫抖:“這個設計,它……它在理論上竟然是可行的!”
劉宇放下筆,指了指那張圖紙,平靜地回答了部長剛才提出的第一個問題。
“這是七軸五聯動數控機床的初步構想。我們拿出去賣的是五軸機床,而我們自己使用的是這個?!?/p>
“等他們把五軸研究透了,我們的七軸早已廣泛應用,他們永遠只能跟在后面,用真金白銀來買我們淘汰的技術,這,就是我們的底氣。”
“嘶……”辦公室里響起一片倒吸冷氣的聲音。
部長那雙深邃的眼睛里,瞬間迸發出驚人的光芒。
他死死地盯著那張圖紙,又抬頭看了看劉宇那張年輕卻異常平靜的臉,仿佛第一次認識眼前這個青年。
釜底抽薪?這哪里是釜底抽薪,分明是當著人家的面把鍋都端走了!
劉宇接著說:“至于第二個問題,產量分配,我建議,按照三七開,三成用于外銷,七成留作自用?!?/p>
“三成?”另一位副部長立刻皺起了眉頭,“是不是太少了?這點量,怕是滿足不了海外市場的需求,也換不來足夠的外匯?!?/p>
“不少了。”劉宇搖了搖頭,“我們外銷的五軸機床,是‘閹割版’?!?/p>
“在核心精度上,比我們自用的版本要低一個級別,更重要的是,我們可以在數控系統里加上一把‘鎖’?!?/p>
“鎖?”部長敏銳地抓住了這個詞。
“對,一把軟件鎖,我們可以設定機床的使用壽命,或者在檢測到非正常拆解時,自動鎖死核心程序?!?/p>
“他們可以購買、使用,但要是想拆開來仿制,得到的只會是一堆廢鐵。”
“這樣,我們不僅能持續售賣機床,還能銷售后續的維修服務和系統升級,主動權,始終掌握在我們手中?!?/p>
部長猛地一拍大腿,從沙發上霍然站起,臉上的激動再也無法掩飾:“好!好一個‘閹割版’!好一把‘軟件鎖’!”
“小劉,你這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這可不只是技術,這是陽謀!堂堂正正地把東西擺在他們面前,讓他們不得不買,還不敢有歪心思!”
他繞著桌子走了兩圈,最后停在劉宇面前,雙手重重地搭在他的肩膀上:“就這么辦!這個計劃,我親自帶隊,去跟院委匯報!”
“需要什么支持,部里就算砸鍋賣鐵也給你湊齊!”
劉宇迎著部長熾熱的目光,點了點頭:“只要院委批準,資金和人員到位,最遲今年年底,我保證拿出七軸的樣機。”
……
從部長辦公室出來,劉宇回到了自己的研究處。
剛一推開門,就發覺整個辦公室的氣氛有些異樣,所有人都用一種混雜著敬畏、崇拜和一絲恐懼的眼神看著他,欲言又止。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辦公室墻上的廣播喇叭忽然響了起來,傳出一陣電流的滋滋聲。
隨后,一個字正腔圓的女聲,響徹了整個一機部大院:“下面播送一封來自公安部的表揚信?!?/p>
“茲有紅星廠六級工程師劉宇同志,大年初二,在總后大院環城賽跑活動中,面對窮兇極惡、持槍在手的敵特,有人臨危不亂、沉著冷靜……”
劉宇的嘴角不禁抽搐了一下。
“……在千鈞一發的危急時刻,劉宇同志憑借敏銳的觀察力和過人的膽識,第一時間發現了偽裝在人群中的敵特?!?/p>
“他以雷霆萬鈞之勢果斷采取行動,不僅保護了身邊同志的安全,更為公安干警當場擒獲全部五名敵特分子,并順藤摸瓜為破獲整個敵特小組,提供了決定性的幫助……”
廣播里的聲音仍在持續,辦公室里卻早已炸開了鍋。
“我的天!我就說劉工不是一般人,果然是他干的!”
“五名!還是持槍的!劉工這是赤手空拳打倒了五個?”
“我聽我二大爺的鄰居說,當時子彈貼著劉工的頭皮飛過去,他眼睛都沒眨一下,反手一個擒拿就把人按地上了!”
流言仿佛長了翅膀,在辦公室里迅速發酵、不斷升級。
劉宇扶著額頭,聽著那封用詞華麗、極力渲染的表揚信,又聽著同事們越發離譜的討論,一時間竟不知該擺出怎樣的表情。
他只不過是本能地把小舅子撲倒在地,怎么就成了“雷霆之勢”?
他無奈地搖了搖頭,正準備回到自己的座位,卻聽見走廊里傳來兩個年輕技術員壓低聲音的激動交談。
“你聽說了嗎?最新消息!根本不是五個!”
“那是多少?”
“一個排!整整一個排的敵特,全讓劉工一個人解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