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的熱烈氛圍,隨著夜色漸濃而慢慢沉淀下來。
劉海中在得到令自己滿意的答案后,再度恢復了四合院里二大爺的派頭,端著酒杯,開始憧憬未來,憑借工業券給家里添置“大件”的美好生活。
這場接風宴直至深夜才散去。
劉宇和趙蒙蕓回到后院屬于他們的那間小屋,關上門,隔絕了院子里的喧鬧。
屋里沒有開燈,清冷的月光透過窗戶灑進來,在地上鋪上了一層銀霜。
“走,帶你去看個好東西。”劉宇拉起趙蒙蕓的手,兩人悄悄穿過院子,來到了筒子樓下的公共盥洗區。
那臺嶄新的紅星牌洗衣機,在月光下靜靜地佇立著,白色的搪瓷外殼泛著柔和的光澤,宛如一件精致的藝術品。
趙蒙蕓白天只是匆匆看了一眼,此刻湊近了,才真切地感受到這個大家伙帶來的視覺沖擊。
她伸出手,指尖在冰涼光滑的機身上輕輕滑過,動作帶著幾分小心翼翼,仿佛在觸碰一個屬于未來的夢。
劉宇打開水龍頭,將水管接入洗衣機,又從兜里掏出一小包洗衣粉,倒了一些進去。
他隨手拿起旁邊一條工人們擦手用的、沾滿油污的抹布,扔進了洗衣桶。
“看好了。”他擰動了機器側面的一個旋鈕。
伴隨著“咔噠”一聲輕響,洗衣機內部的波輪開始緩緩轉動,發出一陣低沉而平穩的嗡鳴聲。
水流被攪動起來,卷起豐富的泡沫,那條臟兮兮的抹布在水渦中翻滾、沉浮,仿佛被一只無形的大手反復揉搓。
趙蒙蕓看得入了迷,她從未想過,洗衣服這件事,可以脫離搓衣板和冰冷的水,變得如此充滿力量和美感。
這單調的嗡鳴聲,此刻在她聽來,竟像是時代進步的最強音。
她沒有說話,只是轉過頭,借著月光看著劉宇的側臉。
他臉上的線條被戈壁的風沙雕琢得更加硬朗,眼神里卻透著一股能讓人安心的沉靜。
這個男人,總能用最樸實的方式,帶給她最巨大的震撼。
第二天清晨,空氣里還帶著一絲涼意。
劉宇邁進一機部那間屬于他的大型車間時,里面已經是一片熱火朝天的景象。
第二臺五軸數控中心旁邊,第三臺的底座和立柱已經搭建起來,幾個年輕的研究員正拿著圖紙,激烈地對比討論著。
見到劉宇進來,眾人手上的動作都停了停,臉上帶著完成任務后的輕松和自豪。
“處長,第三臺的物料都齊了,我們正商量著,爭取半個月內把它也組裝調試好!”一個戴著黑框眼鏡的年輕人興奮地匯報。
劉宇走到眾人中間,拿起粉筆,在旁邊一塊巨大的移動黑板上,隨手畫出了一個比五軸聯動系統復雜數倍的機械結構示意圖。
他的動作極快,線條精準,仿佛那復雜的結構,早已在他腦中演練了千百遍。
“五軸機床的復刻工作,暫時告一段落。”他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車間的每一個角落,瞬間壓下了所有的嘈雜。
“從今天起,一組和二組,你們原來的任務不變,繼續負責五軸機床的后續優化和生產指導。”
“三組、四組、五組,你們放下手頭所有的工作,我們成立一個新的項目組。”
他用粉筆重重地點了點黑板上的草圖,那復雜的結構仿佛活了過來。
“我們的新目標,是這個。”他一字一頓,擲地有聲,“七軸,五聯動數控加工中心。”
整個車間先是死一般的寂靜,隨即爆發出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著黑板上那個宛如天方夜譚的結構圖。
五軸的原理他們才剛剛吃透,這個聞所未聞的“七軸”又是從哪里冒出來的?這已經超出了他們所有人的知識范圍。
“處長…這七軸,多出來的兩軸是做什么用的?”有人壯著膽子問。
“多出來的兩軸,是為了實現更復雜的復合加工,比如在同一個工件上,同時進行車、銑、鉆、磨等多道工序,實現‘一次裝夾,完全加工’。”
劉宇轉過身,目光掃過那一張張,充滿困惑和震驚的臉:“我知道這很難,甚至在目前看來,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但五軸機床剛開始的時候,你們不也覺得是天方夜譚嗎?”
他的話像一針強心劑,注入了每個人的心里。
是啊,幾個月前,他們連五軸是什么都不知道,現在不是已經成功復刻了兩臺嗎?
“這周五,我會召開技術交底會,把初步的設計方案和算法模型發給大家。”
劉宇的聲音里帶著不容置疑的權威:“我需要你們做的,就是拿出當初攻克五軸的那股勁頭,把這個更硬的骨頭,給我啃下來!”
“是!”
不知是誰先喊了一聲,隨即,整個車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回應。
所有人的眼中都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對未知的渴望,以及對更高技術山峰的挑戰欲望。
就在劉宇準備進一步布置任務時,一個年輕的辦事員,氣喘吁吁地從門口跑了進來:“劉處長!林司長讓您馬上去他辦公室一趟,說是有中科院的專家找您!”
劉宇眉頭微挑,中科院?
他心里立刻想到了那份,剛交上去不久的104乙機改良方案。
他把后續工作簡單交代給幾個小組長,快步走向辦公樓。
推開林司長的辦公室門,里面除了林司長,還坐著一位頭發花白、戴著厚厚鏡片、氣質儒雅的老者。
他身上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手指關節粗大,一看就是常年與圖紙、儀器打交道的人。
“劉宇,快來!”
林司長一看到他立刻熱情地招了招手,臉上洋溢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驕傲。
“給你介紹一下,這位是中科院計算所的盧海教授,是專門研究我國第一代電子計算機的頂級專家!”
“盧教授,您好。”劉宇伸出手。
盧海教授并未立刻與他握手,而是站起身來,推了推眼鏡,用一種近乎審視的目光,從頭到腳將劉宇仔細打量了一番。
渾濁的眼睛里,閃爍著震驚與難以置信的光芒。
他看過的報告里,僅僅提及了劉宇的名字和單位。
他原本以為,能寫出那般驚才絕艷方案的人,即便不是像他一樣的老學究,也應該是一位經驗豐富的中年工程師。
“你……你就是劉宇同志?”盧海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是我。”
“那份《104型電子計算機改良技術方案》,真的是你一個人完成的?”盧海追問道,目光灼灼地盯著他。
林司長在一旁滿臉自豪地笑道:“盧教授,這哪能有假?我們劉宇同志可是我們一機部的寶貝疙瘩!”
得到肯定的答復后,盧海教授激動地握住劉宇的手,用力地搖晃著。
嘴里不停地念叨著:“天才……真是天才啊!那個行星齒輪差動分析儀的設計,還有同步耦合延遲算法,簡直是神來之筆!”
“它……它解決了困擾我們,整整三年的機械同步難題!你知道嗎?”
“就憑你這份方案,我們104乙機的運算速度,至少能提升五倍,體積和故障率還能下降一半!”
他越說越激動,仿佛一個找到了絕世珍寶的孩童。
“盧教授,您過獎了,我只是在原有基礎上做了一些改進。”劉宇客氣地回應道。
“不,這不是改進,這是再造!”
盧海教授的表情變得無比鄭重,他松開手,從隨身的布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一份蓋著中科院紅色印章的聘書,遞到劉宇面前。
“劉宇同志,我這次來,是代表我們計算所,也代表中科院,正式向你發出邀請。”
盧海看著他,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我們希望你能參與主持編寫我國第一部《電子計算機原理與設計》的大學教材。”
“你的那份方案,不光有技術,更有思想!我國在這個領域,理論基礎太過薄弱,教材幾乎一片空白。”
“我們急需你這樣既懂頂尖理論,又有豐富實踐經驗的同志,來為我國的計算機事業培養更多的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