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6周末的陽光透過擦得干干凈凈、一塵不染的玻璃窗,在水泥地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斑。
空氣里彌漫著奶香和淡淡的皂角味,這與四合院中院,那股煤煙和剩菜混合而成的復雜氣味,仿佛來自兩個不同的世界。
“駕!駕!”
一歲多的豐年騎在劉宇的脖子上,兩只小胖手揪著他的耳朵當作韁繩,咯咯的笑聲如同清脆的銀鈴。
小家伙長得虎頭虎腦,眉眼和劉宇極為相像,渾身充滿了使不完的勁兒。
旁邊的搖籃里,龍鳳胎中的妹妹瑞雪文靜許多,正睜著一雙像黑葡萄般的大眼睛,好奇地看著哥哥在爸爸身上“作威作福”。
她懷里抱著一個布老虎,小手一下又一下地撫摸著,模樣就像個小大人。
趙蒙蕓端著一盆剛洗好的尿布走出來,看到這一幕,臉上泛起溫柔的笑意:“你悠著點兒,別把他顛下來,這孩子,一天到晚就粘著你。”
劉宇單手穩穩地托住豐年的小屁股,另一只手伸過去,捏了捏女兒的小臉蛋,惹得瑞雪害羞地把臉埋進了布老虎里。
這種安逸與溫馨,是他兩世為人最為珍視的寶藏,是他在那冰冷的圖紙和數據之外,唯一的軟肋與鎧甲。
午飯的香味從廚房飄出,是紅燒肉的味道。
劉海中掐準了飯點,背著手,邁著四方步走進了屋子。
他如今來兒子家,熟練得就像回自己家一樣,那股子官癮在外面擺得十足,一進這個家門,就自動收斂了七八分。
“爸來了。”趙蒙蕓笑著打了聲招呼,手腳麻利地多添了一副碗筷。
“哎,蒙蕓啊,別忙活。”
劉海中嘴上客氣著,眼睛卻已經盯上了桌上,那盤油光锃亮、顫巍巍的紅燒肉,喉結不自覺地動了一下。
他坐下來,清了清嗓子,準備發布他從院里搜集來的最新“情報”。
“賈家的事,算是徹底定下來了。”他夾了一塊最大的紅燒肉塞進嘴里,含糊不清地開口,臉上帶著一種“內幕消息發布者”的得意。
劉宇把豐年抱下來放到地上,自己則坐到桌邊,隨口問了一句:“怎么回事?”
“那秦淮茹,最后選了頂崗!”
劉海中咽下嘴里的肉,聲音提高了八度,仿佛這是一個多么驚人的決策。
“一開始賈張氏死活不同意,非要拿那筆一次性的補助金,說是錢拿到手里才踏實,可秦淮茹不干,婆媳倆在屋里關著門吵了一天。”
他喝了口水,繪聲繪色地講述著,院里傳來的風言風語:“你們是不知道,那秦淮茹看著柔柔弱弱,可不是個好對付的人,她給賈張氏算了三筆賬。”
“第一,撫恤金是按月給,可只給到孩子十八歲,棒梗還好,小當和肚子里那個,十幾年后就沒了,到時候一大家子喝西北風去?”
“第二,沒工作就沒有糧食定量,光靠錢去黑市買高價糧,那點撫恤金夠吃幾天?”
“第三,也是最要命的,這房子是廠里的,賈東旭沒了,她們孤兒寡母憑什么一直住著?廠里要是哪天把房子收回去,睡大街去?”
三條理由,條條都擊中了賈張氏的要害。
趙蒙蕓聽得有些入神,忍不住評價道:“這個秦淮茹,頭腦很清醒,是個有主見的人。”
“何止是有主見。”劉宇夾了塊瘦肉放進妻子碗里,嘴角掛著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她的‘戰斗力’,以后有的是機會展現。”
“這四合院,往后可有熱鬧看了。”
他看得很清楚,秦淮茹進廠,就等于拿到了在這個時代生存下去的最強入場券。
一個有正式工作、帶著三個孩子、長得又不錯的年輕寡婦,圍繞著她的故事,才剛剛開始。
不過,那都與他無關。
他只負責鑄造巨輪,至于路邊的螻蟻如何爭食,他連多看一眼的興趣都沒有。
時間一晃,秋去冬來,轉眼就到了國慶。
節日里的京城,處處飄揚著紅旗。
劉宇難得給自己放了個假,帶著全家去了天安門廣場。
他脖子上掛著一臺海鷗牌相機,這在當時可是個稀罕物,引來不少羨慕的目光。
趙蒙蕓穿著一件新做的藍色卡其布上衣,顯得格外精神。
兩個小家伙更是被打扮得像年畫里的娃娃,坐在嬰兒車里,好奇地打量著這個宏偉又新奇的世界。
“來,蒙蕓,抱著孩子們,我給你們拍一張。”劉宇選好了角度,背景是雄偉的天安門城樓。
一家四口的笑臉,在清脆的“咔嚓”聲中,定格成了永恒。
就在劉宇調試相機,準備再拍一張時,一道復雜的目光從不遠處的人群中投射過來。
方麗麗站在人群里,手里捏著一張電影票,卻忘了自己要去哪里。
她的視線,像被磁石吸住一樣,死死地鎖定在劉宇一家人身上。
那個男人,還是記憶中的模樣,卻又全然不同了。
他身姿挺拔,眉宇間透著揮灑自如的自信,正溫柔地逗弄著嬰兒車里的孩子。
他身邊的女人,漂亮、溫婉,兩人站在一起,般配得如同畫卷一般。
還有那對可愛的龍鳳胎,一個完美到刺眼的家庭。
一股強烈的、混雜著嫉妒和悔恨的酸楚,猛地從方麗麗心底涌起,瞬間將她淹沒。
她想起當年,自己是如何嫌棄劉宇家成分不好,如何看不上他這個窮學生,而選擇了廠長的侄子。
可如今呢?廠長的侄子在單位里,依舊是個混日子的人。
而她自己,每天為了柴米油鹽和婆婆斗智斗勇,早已被生活磨去了所有光彩。
再看劉宇,他已經是自己需要仰望的存在,是父親口中那個“一步登天”的傳奇。
原來,當初自己親手扔掉的,不是一塊石頭,而是一顆未經打磨的鉆石。
廣場上人聲鼎沸,紅旗招展,洋溢著節日的喜悅。
可這一切,在方麗麗眼中都失去了色彩。
她看著劉宇一家人歡笑著遠去,那幸福的背影,像一根針,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的手不自覺地攥緊,指甲深深地陷進了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