傈“傳家寶!”
趙蒙蕓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將那本書緊緊抱在懷中,仿佛那不是紙張,而是燒紅的烙鐵,把一股滾燙的驕傲深深烙進了她的骨子里。
她抬起頭,望著風雪中丈夫那張年輕卻愈發沉穩的臉龐,眼中的光芒比街燈還要明亮。
劉宇微微一笑,伸手幫她拍掉肩上的雪花,說道:“走,先回家,這寶貝可不能凍著。”
第二天是周末,一輛黑色的伏爾加轎車頂著細碎的雪花,緩緩駛向總后大院。
汽車后備箱塞得滿滿當當,從上海牌的糖果餅干,到金華的火腿、東北的木耳,用各種票證換來的年貨,幾乎把后懸掛壓得低了一截。
大院門口,站崗的哨兵眼神如鷹般銳利,遠遠看到那熟悉的車牌,他毫不猶豫地行了一個標準的軍禮,右手猛地一揮。
沉重的鐵柵欄門在另一名戰士的操作下,迅速且無聲地滑開。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沒有半點盤問,仿佛這輛車本身就是一張通行證。
車剛在大院里的老槐樹下停穩,還沒等劉宇和趙蒙蕓下車,一群穿著軍大衣、歪戴著棉帽的半大孩子便呼啦一下圍了上來。
為首的正是被劉宇“收拾”過好幾次的石頭。
“宇哥!宇哥你可算來了!”
石頭的臉上已沒了當初的桀驁不馴,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諂媚的崇拜。
他搓著凍得通紅的手,哈著白氣,屁顛屁顛地跑過來想開車門。
“聽說,聽說你們廠把毛子的外匯都掙過來了,是不是真的?”
另一個小子擠上前來,眼睛里閃著亮光,說道:“我爸說,現在整個軍工系統,就數你最厲害!”
“宇哥,那個五軸聯動機床,啥時候給咱們也弄一臺?我們院里那幫搞坦克的叔叔伯伯,天天念叨呢!”
這幫大院子弟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此刻卻像一群追星的小粉絲,七嘴八舌地把劉宇圍在中間。
他們崇拜強者,而劉宇憑借他們父輩都難以企及的成就,徹底征服了這群荷爾蒙過剩的半大小子。
“行了行了,都圍著干啥,趕緊回家寫作業去。”趙蒙蕓從另一邊下了車,假裝板起臉,卻掩飾不住嘴角的笑意。
“蕓姐好!”石頭立刻帶頭立正,喊得比軍訓時還要響亮。
就在這時,樓道門一開,一個小小的身影,像炮彈一樣沖了出來。
“爸爸!”小瑞雪穿著一件紅色的小棉襖,像一團滾動的火球,一頭扎進了劉宇懷里。
劉宇一把將女兒抱起來,在她冰涼的小臉蛋上親了一口,心瞬間就融化了。
吳爽跟在后面,臉上掛著慈祥的笑容,嗔怪道:“慢點跑,地上滑,外面冷,趕緊都進屋。”
她接過劉宇手里的東西,目光在女婿身上掃了一圈,眼神里滿是……意和疼愛。
屋里暖氣燒得很足,一股濃郁的肉香與飯菜香撲鼻而來。
趙衛國,這位總后裝備部的副部長,正和一位肩章同樣閃亮的老戰友,坐在沙發上下棋。
那人姓祁,是裝備部主管技術引進和評估的,平日里眼高于頂,對國內的技術專家總是帶著幾分審視。
“爸,祁伯伯。”劉宇放下女兒,恭敬地打了聲招呼。
“嗯,來了。”趙衛國頭也沒抬,眼睛依舊盯著棋盤,只是嘴角微微上揚,透露出他此刻的好心情。
那位祁伯伯則抬起頭,仔細打量了劉宇一番,點了點頭說:“這就是衛國你天天掛在嘴邊的那個寶貝女婿?看著確實精神。”
趙衛國終于舍得把目光從棋盤上移開,他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看似隨意地開口道:“精神?老祁,你這評價可太膚淺了。”
他放下茶杯,發出一聲輕響,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一機部今年創匯第一,超過了外貿部,這事兒你聽說了吧?”
趙衛國看著老祁,就像是在炫耀自己剛得到的寶貝:“大頭,就是我這女婿的那個車間搞出來的。”
“德國人、美國人都搶著要,訂單都排到后年去了。”
祁伯伯的眉毛挑了一下,顯然對這事有所耳聞,但從趙衛國嘴里說出來,意義又不同了。
趙衛國沒給他反應的時間,繼續說道:“前陣子,盧海那個老家伙,計算所的所長,堵著門非要把小宇挖過去。”
“副所長的位置都許出去了,就為了他提的那個什么‘分時多任務’,說是能讓咱們的二代機研發速度提前至少兩年。”
“分時多任務?”祁伯伯的臉色變了。
他就是負責這塊的,深知計算所的瓶頸在哪里。
這個詞,他從未聽說過,但只聽名字,就感覺抓住了什么關鍵。
趙衛國看著老戰友震驚的表情,心里暢快極了,但他覺得還不夠。
他清了清嗓子,拋出了準備已久的重磅消息,語氣卻裝作云淡風輕。
“哦,對了,還有件小事。”他瞥了一眼,正在給女兒削蘋果的劉宇,“這小子前兩天剛拿了個證,中科院的,叫什么學部委員。”
“噗——”
祁伯伯剛喝進嘴里的一口熱茶,猛地噴了出來,濺濕了身前的棋盤。
他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整個人僵在沙發上,手里那只價值不菲的景德鎮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地盯著趙衛國,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老趙,你…你再說一遍?什么委員?”他的聲音干澀得像是砂紙在摩擦。
趙衛國看著一地狼藉和老戰友失態的模樣,臉上終于露出了心滿意足、毫不掩飾的得意笑容。
“學部委員,技術科學部的,全票通過,怎么,你不知道?”
一室寂靜,唯有茶水滴落在大理石地板上的“滴答”聲清晰可聞。
祁伯伯好似被施了定身法一般,整個人僵硬地坐在沙發上,目光直直地盯著趙衛國,嘴巴半張著。
那模樣,仿佛聽聞了什么荒誕至極的天方夜譚。
滿屋子的人,包括剛從廚房端菜出來的吳爽,都停下了手中的動作,視線齊刷刷地聚焦在,被摔得粉碎的茶杯和失態的祁伯伯身上。
趙衛國臉上那得意的笑容,幾乎要滿溢出來。他就是要達到這樣的效果。
他慢悠悠地端起自己的茶杯,輕輕吹了吹上面根本不存在的茶葉末,盡情享受著老戰友這副沒見過世面的模樣。
“老祁,你這是干啥呢?不過一個茶杯罷了,回頭我讓警衛員給你送一車過來。”趙衛國輕描淡寫地說道。
每一個字,都好似在祁伯伯那顆受驚的心上,狠狠踩了一腳。
終于,祁伯伯回過神來,他猛地從沙發上彈起,也顧不上身上的水漬,三步并作兩步沖到劉宇面前。
他那雙常年審視技術圖紙的眼睛,此刻上上下下地打量著劉宇,仿佛要在他身上找出三頭六臂來。
“二十四歲……學部委員……技術科學部……”
他嘴里反復念叨著這幾個詞,猛地一拍大腿:“我的天!老趙,你家這哪是找了個女婿,你這簡直是從天上請下來一尊文曲星啊!”
這話說出口,讓屋里的氣氛瞬間從緊張變得一片哄笑。
吳爽白了丈夫一眼,嗔怪道:“瞧你那得意樣,就愛瞧別人出洋相。”
她一邊利落地讓勤務兵收拾地上的狼藉,一邊熱情地招呼著:“行了行了,都別站著了,開飯!今天有好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