糿傻柱嗷地一嗓子,猛地撲了上去。
兩人繞著水池子打轉,鬧得雞飛狗跳,院里的幾只老母雞被嚇得咯咯亂叫,撲騰起一地灰塵。
劉宇懶得瞧這出鬧劇,拉著趙蒙蕓穿過回廊,徑直回到了后院。
一進屋,那喧囂便被隔絕在了厚實的棉門簾之外。
屋里爐火正旺,空氣中彌漫著烤紅薯的香甜氣息。
兩個孩子在地毯上滾作一團,看見劉宇進來,歡呼著撲了上去。
劉宇蹲下身子,像變戲法似的從身后拿出一個木制小玩意兒。
這是一個純手工打磨的小火車,車輪能夠轉動,車頭還能冒煙——那是劉宇在煙囪位置巧妙設置了一個小機關,只要滴點油就能冒煙。
在這個玩具匱乏的年代,這簡直堪稱神器。
“爸爸做的,喜歡嗎?”劉宇笑著揉了揉孩子的腦袋。
“喜歡!”孩子興奮地抓著小火車,在地板上推來推去,嘴里還配著“嗚嗚”的聲音。
趙蒙蕓脫下外套,看著這一幕,眼里滿是溫柔:“你這雙手啊,既能制造大機器,又能做出小玩具。”
“外頭那些人爭得頭破血流,為了幾塊錢算計來算計去,哪里懂得這才是生活。”
前院,那場相親大戲也到了關鍵時刻。
王媒婆領著于莉在院里轉了一圈,算是把院里的環境了解了個透徹。
再次路過門口那輛伏爾加轎車時,于莉的腳步明顯放慢了,那黑色的車身在夕陽下泛著冷光,仿佛是一種無聲的誘惑。
“王大媽,這劉工……真的是這院里的?”于莉忍不住又問了一遍。
“那是當然!”王媒婆甩著手絹,嘴巴像開了光的機關槍一般:
“這劉宇可是咱們這一片的傳奇人物。年紀輕輕就是部委的領導,還是總工程師,手里的權力可大著呢!”
“這車,是公家配給他的專車,連司機都有,咱們這四九城,能坐上這車的有幾個?”
進了閻家屋里,王媒婆還沒坐穩,就開始滔滔不絕地夸贊劉宇:“閨女,你真是有福氣。”
“住進這院里,不僅是跟閻家結親,更是跟貴人做鄰居。劉工那人仗義,以后要是遇到什么難處,人家手指縫里漏一點,咱們都能吃喝不愁。”
于莉坐在板凳上,手里捧著搪瓷缸子,心里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是個心氣高的姑娘,原本覺得閻解成條件也就那樣,湊合著過日子就行。
可一聽這院里還有這樣的人物,心里那股不甘就像野草般瘋長。
要是能嫁給那樣的人,哪怕只是當個側室……呸呸呸,想什么呢,現在是新社會。
她低頭喝了口水,強行把那點不切實際的念頭,扼殺在萌芽狀態。
人家是大領導,開著小轎車,自己只是個平頭百姓,這差距比天塹還大。
還是得著眼于眼前,閻解成雖說有些木訥,但好歹是個正式工,這工作穩穩當當的。
閻埠貴在一旁聽著,臉都綠了。
這媒婆是不是糊涂了?我讓你來夸我兒子,你卻一個勁兒地夸劉宇,這算怎么回事?再這么夸下去,這姑娘的心都要飄到后院去了!
“咳咳!”閻埠貴重重地咳嗽了兩聲,趕忙把話頭接了過來:“那個,王大媽說得沒錯,劉工確實有本事。”
“不過呢,咱們過日子還是得看自家情況,解成這孩子雖然不像劉工那樣能力出眾,但在廠里也是技術骨干的苗子。”
“這次轉正可是廠長親自批準的,以后晉升那是十拿九穩的事兒,而且這孩子老實本分,顧家,工資全都上交,絕不藏私房錢。”
閻解成在旁邊很配合地挺直了腰板,雖說他一臉傻笑,看上去不太機靈,但貴在真誠。
于莉抬起頭,目光在閻解成身上打量了兩圈。
確實,過日子就圖個安穩。劉宇那樣的人就像天上的云,看得見卻摸不著;
閻解成就像地里的土,雖說土氣了些,但能種出莊稼,而且既然住在同一個院里,以后借著鄰居這層關系,說不定真能沾點光。
“大爺,我覺得解成挺好的。”于莉放下杯子,臉上泛起一抹羞澀的笑意,“這事兒,我沒意見。”
閻埠貴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那張老臉上笑得皺紋都舒展開了。
“哎喲,這就對了!這就對了!”
閻埠貴激動得直搓手:“今晚別走了,就在這兒吃!解成,快去供銷社買二兩肉,咱們包餃子!”
窗外,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中院的傻柱還在氣呼呼地洗衣服,許大茂早就沒了蹤影,后院里,劉宇正陪著孩子玩那個冒煙的小火車,屋里暖烘烘的。
這四合院的夜幕降臨,有人歡喜有人愁,有人算計有人看戲,而那輛靜靜地停在門口的伏爾加,依舊像個沉默的巨獸,冷眼旁觀著這世間的種種。
媒婆圈子里最近流傳著一個新趨勢,給姑娘介紹對象時,除了看小伙子自身的條件,還得打聽打聽這院里住著什么厲害人物。
南鑼鼓巷95號院如今可是個搶手的地方,單是后院住著那位能造汽車、搞數控的大能人,這院里的地皮仿佛都鍍了一層金。
王大媽坐在閻家那張擦得發亮的八仙桌旁,手里嗑著瓜子,眼神在閻解成和于莉之間來回掃視,心里早就有了主意。
這閻家雖說摳門是出了名的,但好在地理位置優越。
閻解成今兒個算是超常發揮了,平日里那股木訥勁兒,被一種莫名的亢奮所替代。
他挺直胸膛,兩只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嘴里說出來的全是這段時間,在廠里聽到的新鮮詞兒。
什么“創匯第一”,什么“廳級單位”,這些詞匯對于莉這種還在打零工的人來說對于渴望安穩日子的姑娘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紅星廠如今在四九城的名頭,比供銷社剛到的的確良布還要響亮。
屋里的煤球爐子大概是沒舍得把風門開大,熱氣斷斷續續地往上冒,帶著股淡淡的煤煙味。
于莉手里捧著搪瓷缸子,那雙透著精明的大眼睛閃爍著光芒。
她聽得十分專注,尤其是聽到閻解成提起,以后有機會轉去做“數控技術”時,眼皮明顯跳了一下。
雖然她不懂什么是數控,但這聽起來就比掄大勺、扛大包體面得多,那可是坐辦公室、拿高工資的技術活。
閻解成見姑娘聽進去了,越發來了勁頭,唾沫橫飛地把紅星廠的輝煌前景描繪得近在咫尺。
他話鋒一轉,極為自然地把這一切功勞都歸結到了后院那位身上。
提起劉宇,閻解成的語氣里,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敬畏。
畢竟那是能讓紅星廠入了中科院法眼的人物,跟著這樣的人干,哪怕只能喝口湯,也比在別處吃肉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