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這話帶著刺，酸溜溜的，他雖行事莽撞，但并不傻。
秦淮茹這明顯是想攀附權貴，而且還是當著他的面，踩在他臉上去攀附。
秦淮茹轉頭看了傻柱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嫌棄，但瞬間就消失了：“柱子，你別亂說。”
“劉工是咱們院子的驕傲，我給他送點吃的怎么不行？你那飯盒不也常常空著回來嗎？也沒見你給我送過幾回。”
傻柱被噎得翻了個白眼，氣得把二鍋頭瓶子重重地頓得砰砰響。
劉宇看著這一幕，心里跟明鏡似的，秦淮茹是看準了他現在的地位，想提前投資。
可惜，她這如意算盤打錯了地方。
他站起身，拿起那兩盤菜，直接塞到了傻柱懷里：“柱子，你不是餓了嗎？這花生米歸你了，秦姐的一番心意，別浪費。”
說完，劉宇拿起掛在衣架上的大衣，也不管身后兩人豐富精彩的表情，轉身朝里屋走去。
“天不早了，都散了吧，明天還要上班。”
傻柱抱著那兩盤菜，一臉茫然地看著劉宇的背影，又看了看臉色有些發白的秦淮茹，突然咧嘴笑了。
“得嘞！謝劉工賞賜！秦姐，您看這事兒鬧的，最后還是進了我嘴里，來來來，坐下陪我喝兩杯？”
秦淮茹看著緊閉的里屋房門，咬了咬嘴唇，眼底閃過一絲不甘。
她狠狠瞪了傻柱一眼，一跺腳，扭身掀開簾子沖進了寒風里：“喝死你算了！”
傻柱也不生氣，美滋滋地捏起一顆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嘣脆：“真香，不過這花生米，怎么吃著有點酸呢？”
屋里的煤火依舊旺著，偶爾爆出一兩朵橘紅色的火星。
劉宇剛轉身邁向里屋的那條腿，硬是被傻柱那破鑼般的嗓子喊停了。
這渾人顯然是把剛才的逐客令當成了耳邊風，或者是那半瓶二鍋頭給了他莫大的勇氣，讓他覺得自己今晚能在這張八仙桌上做主。
“劉工！您別急著走啊！這花生米還沒動呢，您這是看不起兄弟，還是看不起這下酒菜？”
傻柱一邊叫嚷，一邊像護食的狗一樣把那盤花生米往桌子中間扒拉。
他那張大臉上滿是“你不陪我喝兩杯就是不給我面子”的無賴勁頭。
劉宇停下腳步，眉頭微微皺了一下，他太了解這人了，要是不把他這股勁兒消了，他能在你屋里坐到天亮。
就在這時，那厚重的棉門簾再次被人掀開。
寒風還沒來得及灌滿屋子，一個穿著碎花棉襖的身影，就已經輕車熟路地鉆了進來。
秦淮茹去而復返，手里多了一瓶還沒開封的蓮花白，臉上剛才那點尷尬和委屈，早已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更加殷勤的笑臉。
這心理素質，不去演特務真是可惜了。
秦淮茹仿佛全然忘卻了剛才的不愉快，徑直朝著桌邊走去，手腳十分麻利地將酒瓶起開，一股清冽的酒香剎那間便壓過了屋里的煤煙味。
“柱子說得沒錯，劉工今兒可是大好的日子，怎能沒有酒來助興呢？剛才是我不懂事，拿那剩下的花生米來寒磣人。”
“這瓶酒我可是珍藏了好些日子，今兒特意拿來給劉工慶功。”
她一邊說著，一邊不由分說地將劉宇面前的空杯子斟滿。
那動作一氣呵成，仿佛她就是這屋里的女主人一般。
劉宇望著面前晃動的酒液，嘴角勾起一抹帶著玩味的弧度。
這哪里是敬酒，分明是下了血本想要往上貼。
他沒有去碰那杯子，只是伸出一根手指，輕輕抵住盤子的邊緣，將那盤炸得金黃酥脆的花生米，沿著桌面緩緩推到了傻柱面前。
“秦姐這酒太貴重了，我喝不慣，柱子，你不是饞這一口嗎？都歸你了。”
傻柱看著推到面前的花生米，又看了看那瓶好酒，腦子里的那根弦稍微搭錯了一點。
他覺得劉宇這是在照顧他，把好東西都讓給了他，頓時感動得眼圈都微微發紅：“得嘞！還是劉工疼人！那我就不客氣了！”
傻柱抓起幾顆花生米扔進嘴里，嚼得嘎吱作響，那副沒心沒肺的樣子，讓人看了都替他著急。
秦淮茹見劉宇不為所動，眼底閃過一絲焦躁，但很快就被她掩飾了過去。
她順勢拉過旁邊的一條長凳，也不管劉宇有沒有邀請，一屁股坐在了傻柱旁邊，正好與劉宇面對面。
“劉工，您如今可是咱們大院的門面，那報紙我都看了，‘工業領路人’，這幾個字的分量可重啦！”
“咱們紅星軋鋼廠幾萬人，也就出了您這么一個，以后咱們院里的街坊鄰居走出去，腰桿子都比別人挺得直。”
這頂高帽子戴得十分有水平，既捧了劉宇，又拉近了關系，把“個人榮譽”巧妙地偷換成了“集體榮光”。
劉宇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發出篤篤的聲響。
他神色平靜，眼神里透著一股看戲般的疏離感：“秦姐，你也別給我戴高帽了，我就是個搞技術的，沒那么大的本事。”
“這領路人的名頭，是國家給的，不是拿來在院里顯擺的。”
這話就像軟釘子，扎得人難受，卻又挑不出毛病。
秦淮茹臉色僵了一下，但她是什么人？那可是四合院里的頂級獵手，這點挫折根本不算什么。
她眼珠一轉，目光落在了傻柱那張紅得像猴屁股的臉上，既然正面攻不破，那就走迂回路線。
“唉……”一聲長長的嘆息，恰到好處地從她嘴里溢出，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凄涼。
傻柱正喝得高興，聽到這聲嘆息，手里的酒杯頓時停在了半空。
他轉過頭，看著秦淮茹那張瞬間變得愁云密布的臉，心里的保護欲一下子就升騰起來了。
“秦姐，您這是怎么啦？剛才不還挺開心的嗎？是不是有人欺負您了？您說句話，我替您出頭！”
秦淮茹眼眶微微泛紅，還沒說話眼淚就先流了下來。
她低下頭，用袖口輕輕擦去眼角的淚花，聲音哽咽得令人心碎：“沒人欺負我，只是剛才看到劉工這么有出息，我就想起了東旭。”
“要是他還在，哪怕只有劉工十分之一的本事，我們孤兒寡母的日子，也不至于過成這樣。”
這一招“憶苦思甜”簡直堪稱絕殺。
她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桃花眼望向劉宇，眼神里滿是感激和崇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