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辦公室里的空氣仿佛凝滯了，唯有那根快要燒到手指的香煙，正裊裊地冒著青煙。
部長那雙平日里歷經風浪的眼睛，此刻瞪得如同銅鈴一般。
他全然顧不上手指傳來的灼熱感，只是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幾張草圖，喉結上下滾動了幾下。
“數控……自動化？”
這幾個字從部長口中蹦出，帶著一股金屬撞擊般的沉重感。
在這個連晶體管收音機都算得上大件奢侈品的年代，想要讓冷冰冰的鋼鐵機床擁有“智慧”，聽懂人類的話語，這簡直就是癡人說夢。
劉宇神色未變，手指在那張最為復雜的邏輯電路圖上，輕輕劃出一道弧線：“您沒聽錯。”
“我們在大西北時，為了計算彈道軌跡，用的是每秒運算幾萬次的大型機，那家伙雖然笨重，但原理是相通的。”
“只要把指令轉化為脈沖信號，控制步進電機，哪怕是微米級的誤差，也能將其消除。”
煙蒂終于燙到了手指，部長猛地一個激靈，將煙頭按滅在滿是煙灰的玻璃缸里。
他站起身來，背著手在寬敞的辦公室里來回踱步，皮鞋踩在地毯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走了三圈后，他停在窗前，望著外面灰蒙蒙的天空和飄落的雪花。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么嗎？要是成了，咱們的工業基礎能直接提升一大截，可要是失敗了，那可是要把家底都賠進去的。”
劉宇端起茶杯，吹開浮沫，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談論，今晚吃什么餡的餃子：“我在總后大院過年時，和老爺子喝了幾杯。”
“老爺子說，現在的戰爭拼的是鋼鐵，也是謀略，工業上不去，腰桿子就硬不起來，這數控機床，就是工業的脊梁。”
搬出老泰山這尊大佛后，部長的眼神瞬間變了。
那可不只是家常閑聊，更是一種風向的指引。
“好小子，連尚方寶劍都準備好了。”
部長轉過身來，臉上的那絲猶豫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決絕的霸氣：“既然你有這個膽量，那我就陪你瘋一回。”
“但這事兒光我點頭可不行，得通過院委那一關，那幫老學究，眼里可是容不得沙子的。”
“只要給我三天時間，我會拿出一份讓他們挑不出毛病的方案。”
“三天？”部長伸出三根手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行，我就給你三天。三天后，我帶你去闖那個龍潭虎穴。”
從部長辦公室出來，走廊里的暖氣似乎更足了。
劉宇剛回到研究處，就被一股熱浪所包圍，大伙兒雖然都在低頭忙碌，但那眼神一個個都像帶了鉤子似的，時不時往這邊瞟。
剛才部長那一聲“放衛星”，雖說隔著門板，但動靜可不小。
“劉處，這是……又要有大動作了？”副處長湊了過來，手里拿著份文件作掩護，眼里閃爍著八卦的光芒。
劉宇隨手將公文包扔在桌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把手里那些修修補補的活兒先放一放，通知核心組，半小時后開會，咱們要干一件能讓洋人都眼紅的事兒。”
這一句話，就像一滴水掉進了油鍋里，整個研究處瞬間沸騰了。
……
傍晚時分，雪停了。
紅星四合院門口，閻埠貴正蹲在門檻上，借著路燈昏黃的光亮，數著一堆毛票和鋼镚。
那副眼鏡腿上纏著的膠布又多了兩圈，顯得愈發滑稽。
“一毛五，兩毛……嘿，這就叫潤筆費。”
閻埠貴臉上笑出了褶子。
今兒個他去廠甸廟會雖然去得晚，但靠著那幾副照貓畫虎的“劉體”春聯，硬是把那幾斤棒子面錢給掙回來了。
正數得起勁，一輛吉普車的大燈晃了過來，刺得他趕忙瞇起了眼。
車停穩后，劉宇提著公文包下了車，那身中山裝筆挺合身，在這灰撲撲的胡同口顯得格外引人注目。
閻埠貴手忙腳亂地把錢往袖筒里一揣，站起身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容：“喲，劉總工回來了！”
“這剛上班就這么忙，還得專車送回來，這排場，嘖嘖。”
劉宇瞥了一眼閻埠貴那鼓鼓囊囊的袖口，嘴角微微上揚：“三大爺，今兒個生意不錯吧？我那幾個字的墨水錢，您是不是得給我報銷點兒？”
閻埠貴臉色瞬間一僵，干笑著兩聲，身子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瞧您這話，我那就是……練練筆，純粹練練筆，哪能跟您這位大書法家相提并論啊。”
說完，他就像一只受驚的老耗子，哧溜一下鉆進了倒座房，差點把那門簾子都扯了下來。
進了中院，氣氛卻有些不同尋常。
傻柱那屋黑著燈，一點兒動靜都沒有。
反倒是易中海背著手站在水池邊，似乎是專門在等著劉宇。
“劉宇啊，回來了。”易中海的聲音有些沙啞，那張飽經滄桑的老臉上，早已沒了當年“一大爺”的威風。
“一大爺有事兒？”劉宇停下腳步，語氣不冷不熱。
易中海嘆了口氣，目光復雜地看著眼前這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廠里都在傳，你要搞什么大項目，連上面的領導都被驚動了。”
“咱們院里這些老少爺們，以后怕是更沒法跟你攀關系了。”
“一大爺言重了，都是為了國家建設，哪有什么高枝低枝之分。”
劉宇沒心思跟他兜圈子，抬腳就往后院走去。
剛進月亮門，就看見劉海中背著手在院子里打轉，那體型活像一個充滿氣的皮球。
一見大兒子回來，劉海中那雙綠豆眼瞬間亮了起來，邁著八字步就迎了上去：“老大！你可算回來了！”
劉海中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湊了過來：“聽說今兒個部長專門找你談話了？”
“是不是要提拔你？是不是要給你加重擔子？這以后在廠里，是不是連楊廠長都得看你臉色行事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得那叫一個急切，唾沫星子都快噴到劉宇臉上了。
在這個官迷老爹眼里，什么技術革新、什么工業未來，統統都不如手里那點權力來得實在。
劉宇有些好笑地看著自家老爹：“爸，您就別瞎操心了，這事兒還沒定下來呢，再說了，這是技術上的事兒，跟當官沒關系。”
劉海中一瞪眼，顯得比劉宇還激動：“怎么沒關系！技術就是權力！”
“你看看現在廠里那些技術員，哪個不是趾高氣揚的？你要是真成了上面的紅人，咱們老劉家在這一片，那可就厲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