閃光燈瘋狂閃爍，將這一刻定格。
劉宇站在臺上，懷里抱著那摞厚得幾乎要拿不住的證書，胸前的獎章在燈光下折射出耀眼的金芒。
臺下的卓部長已經坐回座位，正掏出手絹悄悄擦拭眼角。
而更遠處的角落里，那幾個之前還在交頭接耳議論的年輕人，此刻正拼命鼓掌，手掌都拍紅了。
這一刻，無需多言。
工業研究所，劉宇。
這幾個字，從今天起，就是中國工業界的一面旗幟。
大領導的話音剛落，劉宇邁步走到講臺中央。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將懷里那五本沉甸甸的證書，和胸前那五枚同樣沉甸甸的獎章，輕輕放在講臺上。
這個簡單的動作，讓全場再次陷入寂靜。
他的目光掃過臺下，從第一排的部委領導，到最后一排的年輕技術員，最后對著麥克風，聲音清晰而沉穩地說道：
“謝謝領導，謝謝同志們。”
“這份榮譽，太重了，我一個人拿不動。”
“它不屬于我一個人，它屬于工業研究所里，把一千多個不眠之夜，熬成一張張藍圖的科研人員。”
“它屬于全國工廠車間里，把一張張藍圖，變成鋼鐵轟鳴的幾萬名工人。”
“它更屬于我們的國家，是國家給了我們信任，給了我們平臺，讓我們能把‘不可能’，變成今天的‘現實’。”
“今天，我們在這里，不過是為萬里長征走完了第一步。”
“后面的路，更長，也更難，但我們有信心，也有決心，走下去。”
沒有豪言壯語，沒有慷慨陳詞。
簡短的幾句話，卻像重錘一般，敲在每一個人的心上。
短暫的寂靜后，雷鳴般的掌聲再次轟然響起，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熱烈、持久。
無數閃光燈瘋狂亮起，將這個年輕人和他面前那五座金光閃閃的豐碑，永遠定格在了國家科技史的扉頁上。
劉宇在掌聲中深深鞠躬，然后走下講臺。
一機部的卓部長早已等在臺下，他一把抓住劉宇的胳膊，激動得嘴唇都在顫抖，半天只說出三個字：“好樣的！”
回到座位，化工所的老陳看他的眼神，已經從“稱兄道弟”變成了“仰望神明”。
他搓著手，結結巴巴地說：“劉……劉所長，您……您這……真是給我們開了眼了！”
“是‘我們’開了眼。”劉宇謙和地笑了笑，拍了拍自己胸前的獎章，“這是屬于我們所有科研工作者的榮譽。”
一句話，讓周圍幾個原本還有些拘謹的研究所代表，眼神瞬間變得親近而敬佩。
后續的頒獎流程還在繼續，禮堂里依舊掌聲不斷，但劉宇的心思，卻已經飛回了千里之外的研究所。
五個特等獎，是終點，更是起點。
數控機裝上了“中國心”，但精度還能不能再提升？工業電氣連成了“神經網絡”，但響應速度還能不能更快？
光刻機點亮了光源，可下一代極紫外光（EUV）的技術路線該怎么走？
集成電路實現了從0到1，但如何從“集成”邁向“大規模集成”，將上萬個晶體管濃縮到指甲蓋大小的芯片上？
一個個更尖端、更具挑戰的難題，在他腦海中盤旋。
這五座獎杯帶來的短暫喜悅，迅速被更深沉的緊迫感取代。
頒獎儀式終于結束，劉宇剛起身，就被一群扛著相機、拿著紙筆的記者團團圍住。
“劉總工！請問五個特等獎同時花落一家，這是不是意味著我國工業科技水平已實現全面趕超？”
“劉所長！您能具體談談‘中國芯’的下一步研發計劃嗎？我們什么時候能用上自己的電腦？”
面對這些恨不得把話筒懟到他嘴邊的記者，劉宇沒有絲毫慌亂。
他從容地挑了幾個專業性較強的問題，用最通俗易懂的語言，簡明扼要地進行了解答。
他的回答既沒有泄露核心機密，又清晰傳遞了國家在該領域取得的巨大成就，展現出驚人的從容與自信。
就在記者們還想繼續追問時，卓部長高大的身影擠了進來。
他大手一揮，像老母雞護小雞一樣把劉宇護在身后：“同志們，同志們！采訪就到這里！劉總工剛開完會，還有重要工作要向部里匯報！”
說罷，他不由分說地拉著劉宇，在工作人員的護送下迅速離開了會場。
下午，一機部工業研究所。
整個辦公區安靜得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坐在工位上，卻沒一個人有心思工作。
大家假裝看書、計算，耳朵卻豎得老高，目光時不時瞟向大門口。
他們都知道，劉所長今天去大會堂領獎了。
但結果如何，沒人知曉。
終于，那輛熟悉的黑色伏爾加轎車，緩緩駛入院子。
所有人的呼吸，在那一刻驟然停滯。
劉宇推門下車，神色平靜地走進辦公大樓。
身后，警衛員小莊抱著一個，用紅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大包，步履沉穩。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劉宇沒有說話，只指了指大廳中央那張最長的會議桌。
“小莊，打開，擺出來。”
小莊上前，在數百道目光的注視下，小心翼翼地解開紅布。
下一秒，五本燙金封面的大紅證書，連同五枚躺在絲絨襯墊里、閃耀著金色光芒的獎章，被一字排開，整整齊齊地擺在桌面上。
死寂。
離桌子最近的年輕技術員像被施了定身法，死死盯著證書上龍飛鳳舞的燙金大字，嘴唇哆嗦著，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念道：
“國……國家科技進步成果獎……特……特等獎？！”
他的聲音像一顆投入靜湖的石子。
旁邊立刻有人湊過來，難以置信地瞪大雙眼：“這本也是特等獎！這本也是！天啊！五本……五本全是特等獎！”
“轟！”
消息如驚雷般在死寂的人群中炸開！
整個辦公區先是陷入零點一秒的絕對寂靜，隨即，一股無法抑制的巨大聲浪，從每個人喉嚨里噴薄而出。
“什么？！”
“五……五個特等獎？！”
“我不是在做夢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