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宇畫圖的手微微一頓。
“公報宣布：基于和平共處五項原則，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與面條共和國政府決定，自即日起，正式建立大使級外交關系！”
“公報指出，兩國建交，符合兩國人民的共同愿望和根本利益，將為世界和平與穩定，注入新的積極力量……”
“崩——”
窗外不知哪家頑童沒收住手，大白天放了個二踢腳，動靜震得玻璃框子嗡嗡作響。
劉宇手里的鉛筆尖兒應聲而斷，在剛畫好的光路圖上劃出一道刺眼的黑痕。
他沒惱，只是慢條斯理地拿起橡皮，把那道多余的痕跡擦了個干凈，順手吹掉紙面上的橡皮屑。
這一聲響，倒像是給外頭那個喧囂的世界敲了個定音鼓。
其實不用看報紙，光聽樓道里那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還有遠處隱約傳來的廣播高音喇叭里的調子，劉宇心里就跟明鏡似的。
那顆種子埋下去，要是這時候還不發芽，那這幫面條國的人也就太不識時務了。
辦公室的門板被人猛地推開，力道之大，差點讓門軸發出抗議。
老周連門都沒敲，那張平日里總是板著的黑臉此刻紅得發亮，手里還攥著個剛洗完沒擦干的搪瓷缸子，水珠子順著杯壁往下淌，他也顧不上。
“我的總師哎！你還有心思在這兒描圖呢？”
老周幾步跨到辦公桌前，大嗓門震得劉宇耳朵生疼。
“廣播聽著沒？建交了！就在剛才，聯合公報發了！部里電話都打瘋了，卓部長高興得差點沒把那盒特供煙全散了！”
劉宇把鉛筆擱在架子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神色平淡得像是剛聽說明天食堂有紅燒肉。
“簽個字的事兒，至于這么大動靜？”
“嘿！你這人！”老周把搪瓷缸子往桌上一墩，“這可是西方大國！頭一遭！你知道這意味著啥不？咱們那是把這層鐵幕給捅了個窟窿眼兒！”
老周越說越激動，唾沫星子橫飛，手舞足蹈地比劃著。
“剛才外交部的老龍還特意讓秘書傳話來，說你小子是‘破冰錘’，這功勞簿上，給你記頭功！我看啊，今年這五一勞動獎章，你是跑不掉了。”
劉宇看著老周那副比自己娶媳婦還高興的模樣，忍不住笑了笑。他從抽屜里摸出半包煙，扔給老周一根。
“老周，把心放肚子里。這窟窿眼兒既然捅開了，以后透進來的風只會越來越大。”
劉宇拿起桌上的打火機，要在手里把玩著。
“面條國那幫人精明著呢，他們不是沖著咱們的友誼來的，是沖著咱們手里那幾張圖紙，還有這幾億人的大市場來的。”
“只要咱們手里的家伙事兒夠硬，別說面條國，就算是那只高盧雞，早晚也得乖乖排隊。”
老周接過煙別在耳朵上，聽得一愣一愣的。他雖然也是老革命，但論起這國際局勢的彎彎繞，跟劉宇比起來，覺得自己腦子有點不夠轉。
“還得是你腦子清醒。”老周咂摸了一下嘴，“那咱們接下來干啥？是不是得搞個慶祝會？我看所里那幫小年輕都快按捺不住了。”
“慶祝可以，加餐也行，但別搞太久。”
“行了，你去安排加餐的事兒吧，讓食堂多殺兩頭豬，大伙兒這段時間辛苦，該補補。我這兒還得算幾個數據。”
老周哎了一聲，也不多問，抱著搪瓷缸子樂顛顛地走了。臨出門還不忘回頭囑咐一句：“你也別太拼，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這要是累壞了，卓部長能把我皮扒了。”
門重新關上。
喧囂被隔絕在外。
面條國的訂單？外交突破？
那些不過是用來換取時間和資源的籌碼。
劉宇吹掉紙上的石墨粉，目光越過窗欞，看向天邊那抹將盡的殘陽。
真正的廝殺，在微米之下，在硅片之上，在那些肉眼看不見的方寸之間。
而他手里的筆，就是那把即將出鞘的刀。
劉宇在繪圖板前，手中的鉛筆還在飛快地勾勒著。
他沉浸在光路設計的復雜世界中，完全沒有察覺時間的流逝。
直到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小李探頭進來，小心翼翼地打斷了他。
“總師，您可算出來了。計算所的盧海教授，從半小時前就開始給您打電話，已經打了好幾個了，聽起來挺急的。”
劉宇放下鉛筆，眉梢微挑。盧海教授平時行事沉穩，極少會如此急切地催促。“哦？有什么事嗎？”
“電話里沒細說，只說有重要進展，想立刻跟您匯報。”小李回答。
劉宇點了點頭，示意小李出去，然后走到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通了計算所的號碼。
電話很快接通，盧海教授的聲音帶著掩飾不住的興奮和疲憊。“劉總師，您可算回電話了！”
“盧教授，發生什么事了？聽你聲音，像是打了勝仗。”劉宇笑著說。
“可不是勝仗嘛！”
盧海教授的聲音更激動了。
“您上次給我們提出的第三代計算機編譯系統優化方案，我們加班加點，攻關了一個多月。”
“現在，我們計算所已經有七八個同志，能夠獨立完成編譯系統的優化工作了！”
“而且，他們還在您的基礎上，做出了一些更符合我們現有硬件條件的改進！”
劉宇聞言，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上次只是隨口點撥了幾句，并留下了一些關鍵的思路和方向，沒想到計算所的團隊竟然能這么快消化吸收，并舉一反三。
這讓他對計算所這支隊伍的潛力有了新的認識。
“太好了，盧教授，這是個非常值得慶祝的突破！”劉宇由衷地贊道。
盧海教授清了清嗓子，語氣中帶著一絲急切的期盼。
“劉總師，您看……我們現在對第三代機的掌握已經比較扎實了，您上次提到的那個……個人計算機項目，什么時候能夠正式啟動？”
劉宇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計算所的學習速度，比他預想的還要快。
這意味著，他所構思的那個宏偉計劃，已經具備了更堅實的基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