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時間:下午三點十分
談話地點:北平站站長辦公室
談話對象及背景:行動組二分隊隊長,趙鐵栓(其分隊負責外圍警戒、通訊及撤離路線安全)
趙鐵栓進來后,坐得筆直,面色平靜,但眼神顯然有些不對。
林易:“趙隊長,六月初的那次行動,你的二分隊負責外圍。詳細說明你們的任務部署、觀察到的情況、以及從發現異常到傳達撤退命令的全過程。”
趙鐵栓:“是。我分隊共九人,分為三組。甲組四人,由我親自帶領,在伏擊點東南、西北兩個方向的制高點設立觀察哨,配備望遠鏡,監控大范圍動靜,并確保與站內電臺的聯絡暢通,我們攜帶了一部小型電臺。乙組三人,在預設的兩條主要撤離路線上建立隱蔽接應點,準備車輛和騾馬。丙組兩人,作為流動哨,在伏擊點一里外游弋,注意有無可疑人員向伏擊圈靠近。”
林易:“你們何時就位?與伏擊組如何約定信號?”
趙鐵栓:“我們于行動前日凌晨潛入,較伏擊組更早進入位置。與伏擊組,也就是張彪部約定,以鏡子反光信號聯絡:平安為長閃,異常為短促連閃。與狙擊組有備用觀察通道。與站內指揮部每小時通訊一次,如有緊急情況,隨時呼叫。”
林易:“你們最先發現異常是什么時候?具體跡象?”
趙鐵栓:“準確時間是行動日辰時三刻(約上午七點四十五分)。西北觀察哨報告,通往通縣縣城的官道上,出現多股身份不明的便衣,人數約十余人,分散行進,但最終都在伏擊區域外圍停下,看似閑逛,實則占據了路口、茶棚等要點。幾乎同時,東南觀察哨發現,有約一個班的偽軍,攜帶步槍,從附近一個據點開出,在更外圍的道路上設了臨時檢查卡,盤問比平日嚴格。這不是日常巡邏的規模和時間。”
林易:“你當時判斷?”
趙鐵栓:“我判斷伏擊行動極可能已暴露,至少引起了敵方高度警覺。這些布置并非針對特定目標,更像是在劃出一個區域,進行布控和搜查前的準備。我立即命令:一、向伏擊組發出異常信號,短促連閃三次;二、啟用備用電臺頻率,向站內王副站長緊急報告‘外圍出現大量陌生眼線及武裝人員,意圖不明,建議謹慎’;三、命令乙組接應點人員進入最高戒備,但不得暴露;四、命令丙組流動哨收縮范圍,重點監控是否有成建制敵人向伏擊點合圍。”
林易:“站內指揮部的回應是?”
趙鐵栓:“王副站長回電,內容為:‘已知,繼續觀察,等待進一步指示。’隨后,約在巳時(上午九點后),敵方人員繼續增加,且開始對伏擊點附近的零星住戶、田間勞作的農民進行盤問。我方流動哨回報,有便衣試圖接近伏擊點核心區(即張彪分隊‘施工’路段)。我再次緊急報告:‘眼線已抵近核心區,有接觸風險。’”
林易:“取消行動的命令,是你傳達給張彪的?”
趙鐵栓:“是。約在巳時末(上午十一點左右),接到王副站長明確指令:‘取消行動,執行三號撤離方案。’我派出兩名最機靈的隊員(其中一人是老蔫),利用地形避開眼線,將命令口頭傳達給張彪隊長和狙擊組。并通知我分隊各小組,按預案分批撤離,到第三預備集合點匯合。”
林易:“撤離過程中,你們分隊有無損失或意外?”
趙鐵栓:“乙組在撤離路線上與偽軍檢查卡發生短暫對峙,我方人員偽裝成販賣山貨的商人,經過搜查后放行。丙組一名隊員在撤回時,被兩個便衣跟蹤,他利用對地形的熟悉,繞道一處墳地擺脫。我所在的甲組電臺小組,攜帶設備行動不便,在轉移途中遭遇一小隊巡邏偽軍,我們隱蔽在溝渠中未被發現,但因此比預定時間晚了兩小時到達集合點。全體人員最終安全撤回,無傷亡,無設備損失。”
林易:(稍作停頓)“以你現場觀察,敵人布控的嚴密程度和針對性如何?像是常規警戒加強,還是明確知曉我方行動意圖的埋伏?”
趙鐵栓:(沉默思考了約十秒)“回站長,不似常規警戒。常規加強警戒,多在城門、要道、重要機關附近。此次敵人布控,精確圍繞著我方選擇的伏擊點,形成一個松散的包圍圈,并且由外向內逐步探查。尤其在他們試圖接近核心‘施工’區時,目的性很強。我認為,敵人即便不知道我們具體的動手時間和精確位置,也至少收到了‘在該區域可能有針對重要人物的襲擊’這類高級別警告。我們的行動,在某種程度上被預判了。”
林易:“你分隊參與前期計劃制定的人員,除你之外,還有誰?”
趙鐵栓:“只有我。所有具體部署,由我接收王副站長命令后,單獨向各小組長下達。小組長只知本組任務,不知全貌。”
林易:“老蔫在這次行動中表現如何?”
趙鐵栓:“他負責丙組流動哨,警惕性高,最早回報了便衣人員異常接近伏擊點的情況。傳達撤退命令時,路線選擇謹慎,完成了任務。”
林易:(記錄片刻)“你個人認為,這次行動失敗,問題出在哪里?”
趙鐵栓:“站長,我就是一個執行者,具體哪能想到這么多。不過您要真讓我說,反正我敢拍胸脯保證我手下的兄弟絕對沒問題。”
林易:(記錄)“好。今天先到這里。回去以后,將你觀察到的所有細節,特別是敵方人員出現的時間、方位、人數、裝束、行為特征,尤其是你感覺異常的地方要重點提及,不要遺漏任何一點,哪怕是你當時覺得無關緊要的,盡可能詳細地形成書面報告。”
趙鐵栓:“是!”(起身,敬禮,步伐穩定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