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清音的話像是一把刀，切開了“天命”的表皮，露出了底下鮮血淋漓的事實。
沒有所謂的“天選”，只有無數尸骸堆出來的“幸存”。
五人沉默。
這種認知上的沖擊，比面對神玄BOSS更讓人窒息。他們一直引以為傲的天賦與職業，原來只是無數失敗品中的偶然，是前人留下的遺產。
“隨機……”葉傾城出現了明顯的動搖，她低聲重復著這個詞。
趙子航的手指停下了轉動，“長老。”
“天賦是隨機，那職業呢？職業的獲取，總該是我們自已選的吧。”
這是他身為刺客的本能，如果一切都是隨機，那么所有的努力，都將變得毫無意義。
蘇清音的目光掃過他，微微頷首，像是在贊許他的敏銳。
“問得很好。”
“在漫長的時間里，職業的傳承，確實也是隨機的。”她平靜地給出了更加殘酷的答案，“當一名天賦者徹底隕落，他所承載的職業，重新散入《天命》的數據庫。等待下一次……隨機的響應。”
“就像是漂流瓶，能不能撿到，撿到哪一個，全看天意。”
“徹底隕落？”
李默抓住了這個詞，他那玩世不恭的笑容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嚴肅。
“我們……會真的死嗎？”
他們見過死亡，然后經歷過復活。
掉級、掉裝備，這些懲罰雖然痛苦，但終究還能重來。可蘇清音口中的“徹底隕落”，顯然是另一個概念。
蘇清音的目光帶著一絲沉重。
“會。”
她只說了一個字，卻讓整個副本的溫度都降了幾分。
“現在的復活機制，更像是《天命》給予的一種‘保護期’。但這份保護，不會永遠存在。當試煉進入到更深的階段，當你們真正觸碰到這個世界的‘真實’時，死亡，就是數據的徹底抹除，是真正的……不復存在。”
“現在的我并沒有親眼見過那一幕，但這件事毋庸置疑。”
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深邃。
“因為，有一些天賦的歷史可以被追溯。而它們的上一任擁有者……”
“都死了。”
話音未落，蘇清音的目光落在了葉傾城的身上。
葉傾城心頭一緊，那股源自SS級天賦的驕傲，在這一刻竟產生了一絲莫名的顫栗。
她迎上蘇清音的目光，嘴唇微動，“難道……是我的天賦？”
“沒錯。”
蘇清音點頭，“【永恒熔爐】，一個曾經讓無數種族為之戰栗的天賦。”
“它的上一任主人，她的光芒曾照亮一個時代。但她死了，尸骨無存。直到我們在數據庫中，出現了不同的案例，但直到你重新登記這個天賦在冊，才最終確認了那個最可怕的猜想——天賦，在擁有者死后，是會被《天命》回收，并重新投放的。”
這個消息，對葉傾城而言，無疑是一場思想地震。
她一直將自已的天賦視為獨一無二的恩賜，是掌控自身命運的最大依仗。可現在，卻有人告訴她，這只是別人用剩下的。
但葉傾城畢竟是葉傾城，短暫的失神后，她立刻抓住了問題的關鍵。
她的呼吸微微急促，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那……她以前的職業是什么？”
如果能知道上一任擁有者的職業，如果能參考她的成長路徑，那自已豈不是能少走無數彎路？
甚至，能超越她！
“【永恒裁決使】。”
蘇清音的描述很簡潔。
“她以【永恒熔爐】為核心，將‘擊殺’與‘續航’完美鏈接。每一次擊殺，都能瞬間刷新她一個非奧義技能的冷卻，并強制抽取被擊殺者的殘余生命與法力，轉化為自身的能量。”
“只要戰場上還有能被她殺死的敵人，她的法力，就永遠不會枯竭。她的法術，就永遠不會停歇。”
“她一個人，就是一個真正意義上的……永不疲倦的無限法師。”
“嘶——”
石浩和李默同時倒吸了一口涼氣。
無限刷新！無限回藍！
這特么是法師？這分明就是開無限火力了！
葉傾城的心臟在狂跳，她想象著那個畫面，想象著自已站在萬軍叢中，法術如天災般傾瀉，那種極致的強大，讓她渾身戰栗。
然而，蘇清音的下一句話，就像一盆冷水澆熄了她所有的幻想。
“但是，她死了。”
“死在了各大種族的聯合審判里。”
“沒有人會容許這樣一個無解的存在，凌駕于所有規則之上。”
葉傾城原本明亮的眼眸，一點點黯淡下去。
【永恒裁決使】……
她現在所轉職的【元素爆破法師】，雖然也是頂級的隱藏職業，專精于傷害的多重爆發。但與那個傳說中的“無限法師”相比，無疑是差了不止一個檔次。
希望，變成了失望。甚至，還多了一層陰影。
前人已經用生命驗證了，這條路，走到極致，就是死路。
就在眾人還沉浸在這份震撼與壓抑中時，一直沉默的林易，終于開口了。
“蘇長老。”他的聲音將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了過去，“那我的天賦呢？【終極輔助】，它……有來源嗎？”
蘇清音聞言，將目光從葉傾城身上移開，轉而投向林易。
她看著林易那雙平靜的眼眸，緩緩地，搖了搖頭。
“沒有。”
“在現存的所有數據庫里，無論是天命世界里的遠古文獻，還是從其他地方交換來的情報，都找不到任何關于【終極輔助】的記載。它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
“包括你現在的職業，【華夏圣靈召喚師】。”
“它們都是全新的。”
這個答案，讓眾人再次一愣。
全新的？
“當然，沒有出現過的職業，也不止你一個。”蘇清音似乎看穿了他們的心思，補充道，“李默的【滄浪劍神】，同樣沒有任何記載。”
“有歷史可循的，是趙子航的職業【解脫者】與天賦【致命弱點】；石浩的天賦【不動如山】與職業【擎天盾衛】；以及葉傾城的天賦【永恒熔爐】。”
“李默，你的天賦【逐浪驚濤】，在古籍中倒是有過一些模糊的描述，但從未與‘劍’聯系在一起。”
一直旁聽的李默，聽到這里，腦中突然靈光一閃。
“等等！”他猛地一拍大腿，“我好像想通了！之前在深淵里，馬洛卡也好，洛薩也好，都罵我是螻蟻。我還以為是我等級低，難道說……是因為我的職業從來沒在它們面前出現過，它們不認識，所以才覺得我不行，對嗎？”
說完，李默甚至還有點小得意。
然而，蘇清音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不。”
“你確實是螻蟻。”
李默臉上的得意瞬間凝固，垮了下來。
周圍幾人想笑，又覺得不太合適，一個個憋著。
看著李默那副吃癟的模樣，蘇清音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笑意。
“你的職業，雖然沒有記載，但其特性，并不難看穿。”
“起手慢，成長周期極長，極度依賴對‘勢’的理解和積累。在它們眼中，一個還沒成長起來的后期職業，和一只隨手可以碾死的螞蟻，沒有區別。”
蘇清音頓了頓，話鋒一轉。
“不過，你的路，也確實很特殊。你剛才提到，你擁有一個專屬的職業副本，對嗎？”
李默點了點頭，將自已領悟【溪流劍意】的經歷簡單說了一遍。
蘇清音聽完，贊許地點頭：“這就對了。”
“擁有專屬的職業晉升副本，這本身就證明了你這個職業的‘唯一性’和巨大的潛力。它或許不是歷史上最強的，但它……是最適合你的。”
“你的路，不在于復制前人，而在于‘開創’。”
這話，也讓李默重新燃起了斗志。
而這時，林易再次拋出致命的問題。
“蘇長老。”
“既然我們大部分人的天賦與職業都有跡可循，而那些優秀的前人，最終都失敗了。”
“那我們……要如何才能成功？”
“一個固定好的模板，一個早已被驗證會走向失敗的結局。我們的上限，是不是從一開始，就已經被定死了？”
平臺之上，再次陷入了死寂。
是啊。
連【永恒裁決使】那樣的“無限法師”都會被圍攻致死，葉傾城要怎么破局？
如果最優秀的那批“玩家”都沒能通關，他們這些繼承了“二手賬號”的后來者，憑什么認為自已能做到？
“宿命”的陰影，籠罩在每個人的心頭。
看著眾人臉上那或迷茫、或不甘的神情，蘇清音再次露出神秘的笑容。
“所以，現在，我們有了更好的東西。”
“一個……或許能打破這宿命的東西。”
她說著，目光落在了石浩身上。
石浩一愣，指了指自已：“我？”
蘇清音微微一笑，然后虛空一抓。一個虛幻的藥劑瓶，出現在她的掌心。那造型，與石浩當初從隨機寶箱里開出的那瓶藥劑，一模一樣。
“【天賦升級藥劑】。”
“當然，這是它的名字。”
“但其實，它真正的作用，遠比‘升級’二字要宏大得多。”
“只要有足夠的資源，再輔以自身意志進行煉制，你們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去‘補全’自已的天賦。”
“補全？”林易有些不解，“天賦不是按D、C、B、A、S、SS、SSS劃分等級的嗎？完美的天賦，不就是SSS級嗎？”
聽到這話，蘇清音的臉上，第一次露出嘲弄的復雜神情。
“等級？”
“SSS級？”
她輕輕搖了搖頭，“林易，你們所有人都搞錯了一件事。”
“所謂的D、C、B、A、S這些評級，從來都不是《天命》的規則。那是我們人類過往的游戲經驗，這劣質的評級方式居然被《天命》采納了。”
“只是為了方便我們去理解。”
“而在《天命》最底層的規則里，天賦，從來都只有兩個標準。”
蘇清音伸出兩根手指。
“完整的與不完整的。”
“你們現在所擁有的所有天賦，都是‘二手’的，是那些隕落的前人遺留下來的。在漫長的時光流逝中，它們早已被磨損，變得殘缺不全。”
“所謂的【天賦升級藥劑】，它真正的名字，應該叫……【天賦補全藥劑】！”
這番話在五人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他們，只是玩著“二手賬號”的玩家？
他們引以為傲的天賦，是前人留下的……殘缺品？
“那……那我的SS級，也是不完整的？”葉傾城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她無論如何也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是。”蘇清音肯定的回答，“【永恒熔爐】你只能用血換藍，用藍回血，而無法做到像上一任那樣，通過擊殺來直接掠奪能量，完成循環。”
“相比之下，石浩的A級天賦【不動如山】，雖然缺失得更多，但它的結構相對簡單，補全起來也最容易。你的SS級，想要補全那最關鍵的一環，所需要的資源和難度，可能是他的百倍不止。”
葉傾城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而這時，林易抬起頭，問出了那個最終的問題。
“那我的天賦呢？”
“它沒有歷史，沒有記錄。”
“它……也是不完整的嗎？”
平臺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林易身上。
蘇清音看著他，那雙眼眸中，流露出了羨慕。
她緩緩地吐出了幾句話。
“不。”
“你的天賦，是完整的。”
“甚至，已經不能用‘完整’來形容。”
“【終極】。”
“這個詞，本身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它代表著‘輔助’這條道路的……盡頭。”
“林易，你的天賦，已經是這條路上的最終形態。已經超越了我們龍域那位擁有著真正SSS級‘原始天賦’的長老。”
全場死寂。
石浩、李默、趙子航、葉傾城四人，呆呆地看著林易。
他們知道林易很強，很變態。
但他們從未想過，林易的天賦，竟然是這樣一種……凌駕于整個評級體系之上的存在。
盡頭。
最終形態。
這兩個詞，讓林易自已，都感到了一陣莫名的恍惚與壓力。
“那……我們這次的特訓……”林易定了定神，將話題拉了回來。
“很簡單。”
蘇清音轉過身，臉上重新掛上了那溫和的笑容。
“接下來，你們五人，會在這里進行獨立特訓。”
“我會親自指導你們，如何最大化地利用你們現有的‘殘缺’天賦，去完成你們的第一次轉職。”
“當你們成功一轉，并且活著走出這里之后……”
她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神秘的光芒。
“我們為你們準備了一份……真正的大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