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憂酒館·后院】
雨,越下越大。
“吱嘎——”
幾輛掛著“梨園春”招牌的馬車,在一群精壯漢子的護送下,停在了酒館門口。
“掌柜的!還有上房嗎?我們包場!”
一個穿著絲綢長衫、身材微胖的班主滿臉堆笑地走了進來,隨手就扔給老張一錠沉甸甸的銀元寶。
“有!有有有!”
老張立刻換上了那副和氣生財的面孔,把剛才的戾氣收得干干凈凈。
雖然心里吐槽“這時候還出來唱戲簡直有病”。
但作為一個要把本錢賺回來的輪回者,送上門的生意沒有往外推的道理。
“幾位爺后院請,熱水和酒菜馬上就到!”
老張一邊引路,一邊習慣性地給這群人丟了個【偵查術】。
這是他在主神空間養成的職業病。
然而,這一看,卻讓他心里咯噔一下。
【目標:戲班雜役】
【境界:一階后期】
【目標:戲班武生(領頭)】
【境界:二階初期】
………………
老張倒吸一口涼氣。
好家伙!
這哪是什么戲班子?這特么簡直就是一個特種連隊!
連推車的雜役都是入流的好手,那幾個領頭的更是實打實的后天高手!
這種配置,別說唱戲了,去攻打一個縣衙都綽綽有余!
而且,老張注意到,那幾口從馬車上搬下來的大紅木箱子,落地時發出的聲音極其沉悶。
“咚。”
那是金屬與地面撞擊的厚重聲響,絕對不是輕飄飄的戲服。
“這群人……有問題。”
老張不動聲色地安排好房間,臉上依舊笑嘻嘻的,心里卻已經打起了退堂鼓。
入夜。
風雨聲掩蓋了一切。
老張躺在柜臺后面的躺椅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作為一名生活系玩家,他的原則是“茍住發育,別浪”。
但今天這幫人給他的感覺太危險了。
那種若有若無的血腥氣,讓他這個殺了一輩子豬牛羊的廚子感到本能的不安。
“不行,得看看他們到底在搞什么鬼。萬一是沖著我來的呢?”
老張咬了咬牙,悄悄起身。
他沒敢用什么輕功,只是憑借著對自家后院地形的熟悉,像只大貓一樣摸到了柴房后面的草垛里。
后院的主屋燈火通明。
透過窗戶紙的縫隙,老張看到了令他頭皮發麻的一幕。
那個白天還一臉和氣的班主,此刻正坐在主位上,手里把玩著一把寒光閃閃的匕首。
而在他對面,坐著的正是白天在酒館里散布“惡龍謠言”的那個灰衣人!
“貨都在這了。”
班主指了指地上打開的那幾口大箱子。
老張瞇起眼睛看去。
并沒有金銀財寶,也沒有他想象中的刀槍劍戟。
箱子里裝的,竟然是一捆捆印刷粗糙、散發著劣質油墨味的書冊!
《長生訣殘篇》
《太陰經殘篇》
…………………………
“嘶——”
老張差點沒忍住叫出聲來。
這特么是……批發先天神功?!
“特使大人吩咐了。”
班主的聲音陰冷無比:
“這些‘火種’,要在這個月內,散發給沿途所有的乞丐、苦力、逃兵,還有那些對朝廷不滿的幫派。”
“告訴他們,這是九皇子賞給他們的仙緣。”
“只要練了這書,哪怕折壽十年,也能在短時間內擁有殺人的力量。”
灰衣人隨手拿起一本《速成版》,翻了兩頁,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這書里加了點‘料’,雖然練了會讓人發狂,但確實能速成。”
“我們要的就是這群瘋狗。”
灰衣人站起身,看著窗外的雨夜,獰笑道:
“徐徹那個偽王不是想搞治安嗎?那我們就給他制造幾百萬個瘋子。”
“等到天下大亂,赤軍疲于奔命的時候,就是九皇子殿下重登大寶之日!”
墻根下。
老張聽得冷汗直流,后背的衣服都濕透了。
他雖然是個只想賺錢的小人物,但他不傻。
這哪里是發福利?這分明是在制造生化喪尸啊!
那些練了這種“速成版”殘缺功法的普通人,最后都會變成只知道殺戮的怪物。
到時候,大業王朝亂了,哪里還有人來他的酒館喝酒吃肉?
他的養老計劃,他的積分,他的安穩日子……全都要完蛋!
“媽的。”
老張心里暗罵了一句:
“你們這群搞傳銷的,這是要砸老子的飯碗啊!”
就在這時。
“誰?!”
屋內的灰衣人猛地轉頭,目光如電般射向窗外。
老張心頭一跳,反應極快。
他立刻裝出一副醉醺醺的樣子,從草垛后面跌跌撞撞地走出來。
手里還提著個空酒壇子,嘴里含糊不清地喊著:
“酒……我的酒呢……嗝……”
“原來是個醉鬼。”
班主皺了皺眉,給旁邊的手下使了個眼色。
一名武生拔出刀,悄無聲息地走到老張身后。
老張感覺脖子后面涼颼颼的,但他硬是憑借著強大的心理素質,愣是沒回頭。
只是靠著墻根吐了一地,然后順勢倒在泥水里,打起了呼嚕。
“是個廢物廚子,不會功夫。”
那武生檢查了一下,嫌棄地收起刀:
“掌柜的說這家伙是個貪財的,應該沒膽子偷聽。”
“別節外生枝。”
班主擺了擺手。
“明天一早我們就走,別為了個廚子耽誤了進帝都的大事。”
……
半個時辰后。
確信那群人睡下后,老張才像僵尸一樣從泥水里爬起來,渾身都在發抖。
剛才那把刀,離他的脖子只有零點零一公分。
回到前臺,老張灌了一大口烈酒,才勉強壓住心驚。
他看著窗外那漆黑的雨夜,又想到了明天這支車隊就要開往人口密集的帝都。
如果讓他們把這幾大箱秘籍散發出去……
“不行。”
老張咬了咬牙,從柜臺底下的暗格里,摸出了一個小巧的竹筒。
那是赤軍發給每一個注冊商戶的“信鴿緊急聯絡管”。
雖然他是散人,雖然他不想惹麻煩。
但作為一個還有點良知的現代人,作為一個還想在這個世界混飯吃的輪回者,他知道自己該選哪邊。
老張借著微弱的燭火,提筆寫下了一行字。
寫完,他將紙條塞進竹筒,綁在一只灰撲撲的信鴿腿上。
“去吧。”
老張打開后窗,將信鴿拋向了雨夜。
看著信鴿消失在黑暗中,老張長舒了一口氣。
“媽的,雖然我是個做生意的。”
“但也不能讓你們這群王八蛋,把老子的好日子給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