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她，心里就堵得慌……難受……”霍母的聲音帶著壓抑的哽咽，“我的女兒，應該是溫柔的，貼心的，就像，就像嬌嬌以前那樣。可顧茫……她看我的眼神那么冷，對我那么疏遠，她雖然長得像我，可性子一點不像我，看到她，我就想到我之前是怎么對她的，我心里就……就過不去這個坎……”
霍父的聲音緊接著響起，溫和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引導：“靜蘭，別這樣想。孩子在外面流落了二十年，肯定吃了很多苦，性子冷些也正常。她能回來就好，咱們慢慢來，別給她太大壓力，也別給自己太大壓力。”
“慢慢來？我怎么慢慢來？”霍母的聲音陡然拔高了一些，“你沒看到她今天吃飯的時候，看都沒看我一眼，她那副樣子，哪里有半點千金小姐的溫婉？在學校里聽說也不合群，獨來獨往的，跟個刺猬似的……”
“靜蘭！”霍父的聲音壓低，“這些話不能亂說！她現在是我們女兒，是霍家名正言順的大小姐！”
“我知道！可我忍不住！”霍母的聲音更激動了，“我就是覺得別扭！我的女兒不該是這樣的！她應該……”
“應該怎樣？”
一個清冷平靜的聲音，毫無預兆地插了進來，打斷了霍母未盡的抱怨。
霍母和霍父同時一僵，猛地轉過身。
只見顧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離他們幾步遠的地方。
月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她纖細卻挺直的身影。
她臉上沒什么表情，眼神像結了冰的湖面，冷冷地看著他們。
霍母的臉色瞬間煞白，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剛才那些抱怨和貶低，顯然全被聽了去。
霍父也驚了一下，但很快擠出一個笑容，試圖緩和：“茫茫，你……你怎么在這兒？我們就是隨便聊聊……”
顧茫沒看他，目光始終落在霍母一陣青白的臉上。
她扯了扯嘴角，勾起一個沒什么溫度的弧度，聲音清晰而平靜：
“看來，我的回歸，確實讓霍夫人很困擾，甚至……感到厭惡。”
“既然我的存在如此令您難受，那以后，我會盡量不出現在您面前。霍老先生和舅舅們的好意我心領了，但強求的親情，只會讓彼此更痛苦。”
說完，她不再看霍母瞬間慘白的臉和霍父欲言又止的表情，干脆利落地轉身，背影決絕，沒有一絲留戀。
“茫茫！”霍父忍不住喊了一聲。
顧茫腳步未停，仿佛沒有聽見。
霍母呆呆地看著顧茫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渾身發冷。
她剛才那些話……她不是那個意思……她只是……只是心里亂……
找到親生女兒，她明明是高興、高興的呀！
……
顧茫腳步未停，徑直穿過花園，走進燈火通明的主宅。
客廳里，霍老爺子正和三個舅舅說笑，看到她這么快回來，臉上還帶著未散的笑意：“乖孫，散步回來了？快來，你二舅舅剛說起你小時候……”
他的話戛然而止，因為他看清了顧茫的臉色。
平靜，但比平時更冷，眼神里一絲溫度都沒有。
“外公，大舅舅，二舅舅，三舅舅，”顧茫在客廳入口站定，聲音平穩地打斷，“我突然想起來還有點急事，得先走了。”
“走？”霍老爺子一愣，連忙站起來，“什么事這么急？這都快九點了，明天再去辦不行嗎？房間都給你收拾好了……”
“不了，外公，事情比較急，今晚必須處理。謝謝你們的晚餐，我很開心。”
大舅舅霍明承敏銳地察覺到不對勁：“茫茫，是不是有什么事？還是家里誰……”
“沒什么，”顧茫搖頭，沒讓大舅舅把話說完，“真的只是突然有急事。我先走了，你們早點休息。”
她說完，對幾位長輩微微頷首，轉身就朝門口走去，腳步干脆，沒有絲毫猶豫。
“哎！茫茫！我送你！”三舅舅霍明遠連忙起身。
“不用了，三舅舅，車子在外面等我。”顧茫頭也沒回，聲音消失在門外。
霍老爺子拄著拐杖，快步走到窗邊，看著顧茫纖瘦的背影迅速坐進車里，黑色的轎車隨即駛離老宅，消失在夜色中。
他轉過身，臉色沉了下來，目光掃過客廳里同樣一臉錯愕和擔憂的三個兒子。
“怎么回事？”霍老爺子聲音帶著怒意，“剛才吃飯不是還好好的？怎么出去一趟，說走就走了？還這個臉色？”
三個舅舅面面相覷，他們也不知道啊。
“是不是……和靜蘭有關？”二舅舅霍明軒推了推眼鏡，若有所思。
霍老爺子臉色更沉了，拐杖重重一頓：“去！把靜蘭給我叫過來！還有她那個丈夫！”
……
車上。
顧茫靠在后座，閉上了眼睛。
厲霆寒的電話幾乎是在車子啟動的同時打了進來。
“結束了？”他低沉的聲音傳來。
“嗯。”顧茫應了一聲，聲音里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我來接你？”厲霆寒聽出了什么。
“不用，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
“這么早？”厲霆寒有些意外，但沒多問，只是道，“我等你。”
掛了電話，顧茫睜開眼，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輕輕吐出一口氣。
血緣是斬不斷的，但親情，或許真的強求不來。
至少，她現在知道了，在那個所謂的“家”里，并不是所有人都歡迎她的回歸。
也好。
她早就習慣了獨來獨往。
至少，她還有外公，有舅舅，有厲霆寒，有許少白，有無憂，有749聯盟，有江悅和羅欠楠那些單純為她高興的朋友。
其他人既然不是真心對待她，那她也可以不要。
顧茫回到月亮灣，厲霆寒等在門口，什么也沒問，只是把她拉進懷里。
顧茫靠著他，把臉埋進他的懷里，聞著他身上很好聞的冷冽清香，心情終于好了一點。
“老公~”
“嗯？”
“我今天沒怎么吃飽，又有點餓了，想吃你下的面條啦！！”
厲霆寒輕聲：“好，我現在去給你做。”
厲霆寒轉身進入廚房，系上圍裙，給顧茫下面條吃。
顧茫就靠在廚房門上，看著他，眼里緩緩蕩起溫柔的光。
“七爺！夫人！”
忽然！
霍右急急忙忙走了進來：“顧嬌嬌那邊，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