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你看,這就是現(xiàn)今我大明還有韃虜、倭寇等的各種制式盔甲。”
在一間樣品研究室里,栗鐵金向夏華展示和講解著目前東方主流的盔甲。
“好,勞煩栗先生你好好地說說。”夏華認真地看著、聽著。
先說頭盔。明軍用的比較多的是八瓣帽兒鐵尖盔,夏華當初在吳家當家丁時就戴著這種,此盔不但外形威武美觀,也設計合理,能有效保護士兵的頭部,夏華的揚州鎮(zhèn)團練肯定是要全面普及的,哪怕是輜重兵,也要人人戴盔。
再說鎧甲。鎧甲的材質有鐵、皮革、紙、棉、藤、竹等很多種,做出來就是鐵甲、皮甲、紙甲、棉甲、藤甲、竹甲等等,其中,皮甲防御上限較低,紙甲擋不住近距離重武器的攻擊,棉甲只能防箭矢遠距離拋射,藤甲竹甲防御力較差,鎖子甲不耐穿刺,綜合性能以鐵甲最佳。
鐵甲的綜合性能是最好的,盡管山地泥濘等作戰(zhàn)環(huán)境穿鐵甲不方便,但必須承認,鐵甲對冷兵器的防御性能是最佳的,對早期的和不精良的火器也有一定的防御作用。此時的明軍有個披甲原則:騎兵穿戴鐵盔甲,步兵穿戴紙盔甲,就連戚家軍也是如此。造成這一情況的原因主要有三點,
一是鐵盔鐵甲太重,騎兵有馬,還能撐得住,步兵就靠兩條腿,穿戴鐵盔鐵甲很不方便;
二是明軍的騎兵主要在干燥少水的北方作戰(zhàn),鐵不易生銹,步兵主要在潮濕多水的南方作戰(zhàn),鐵容易生銹;
三是騎兵比步兵“金貴”得多,所以騎兵的待遇自然要比步兵高檔得多。
明軍一支部隊能拿多少軍餉要看皇帝和兵部批復的兵額,分為步軍和騎軍,九鎮(zhèn)邊軍的慣例是步兵每月軍餉一兩五錢銀子再加五斗米,騎兵除了這些,每年還有戰(zhàn)馬的草豆飼料銀二十四兩和一套盔甲,步兵們撐死了火槍手配發(fā)棉甲而且是沒有甲片的純棉甲,其他人有個罩甲或鴛鴦戰(zhàn)襖就是天上掉餡餅了,騎兵們至少是布面甲,闊氣得很。
明軍的布面甲又稱“暗甲”,在外觀上看起來很像清軍的棉甲,實則截然不同,布面甲只是把鐵制甲片內置,外面覆蓋一層棉布,再以泡釘固定,仍屬于鐵甲。
所以,明軍的騎步軍名額向來是各軍鎮(zhèn)爭搶的焦點,麾下一萬步兵和一萬騎兵都是一萬兵力,但得到的經(jīng)費相差太多了。
“栗先生,一套質量過硬的鐵甲成本多少?”夏華問栗鐵金。
栗鐵金想了想,回答道:“至少二十兩。”
夏華嘴角抽了抽:“真貴啊!”
栗鐵金點頭贊同:“好貨不便宜,鐵甲既最好,肯定也最貴,公子,我們可以折中一下,一邊制造鐵甲一邊制造輯甲,鐵甲優(yōu)先供應一線部隊,輯甲裝備給二線部隊,逐步完成更替。”
“哦?輯甲?”
栗鐵金講解道:“輯甲是戚家軍當年普遍裝備的,這種鎧甲的材料是棉、紙、生牛皮等,屬于復合甲,能像鐵甲那樣在遠距離上對槍彈有一定的緩沖防護作用,相當于鐵甲的代替品,并且比鐵甲輕一些,不會生銹,工藝簡單一些,成本便宜一些,但在整體上還是不如鐵甲的。”
“多少錢一套?”
“十二三兩吧!”
“可以。”夏華欣然同意了,在這個冷熱兵器混用的時代,完全不穿鎧甲不行,穿最好但最貴的鐵甲又需要慢慢來,用輯甲部分代替鐵甲是個不錯的折中選擇。
“這就是板甲?”夏華的目光被一套明顯與眾不同、風格完全不是東方的盔甲給吸引了。
“嗯,這就是西洋人的板甲,”栗鐵金點點頭,“從西洋傳教士那里買來研究的。早在百年前,這種西洋板甲就跟火繩槍一起傳到了東方,我們大明和隔壁的倭國都有,這種盔甲在倭國大受追捧,倭國戰(zhàn)亂時期和侵略朝鮮時期那些大名武將的鎧甲便是西洋板甲在倭國的演化產(chǎn)物,但在我們大明沒有成為主流鎧甲之一。”
“為何?”
“因為我們大明有自家中華特色的明甲嘛。”
栗鐵金說的“明甲”是中國古代將領們穿的那種甲片外露的鐵甲,分為很多種,山文甲、鎖子甲等都是明甲,成本和防護力都高于布面甲。
“西洋人的板甲號稱‘防護力最強的鐵甲’,這倒不是吹牛。”栗鐵金接著道,“我們反復研究過板甲,確實讓人穿上后猶如銅頭鐵臂,但工藝繁瑣,工時相當長,制造成本很高,粗粗估計,一套板甲成本差不多一百兩。”
“好貨果然不便宜!”夏華嘖嘖幾聲,又道,“但還是要制造一批的。”根據(jù)他的設想,他麾下的長槍兵們要清一色地裝備鐵甲,因為長槍兵們需要參加近身肉搏戰(zhàn),又無單兵盾牌,需要越高越好的防護力,制造一批板甲可給特種人員裝備,類似于清軍馬甲死兵的敢死突擊。
夏華忽然想起一個他在后世就有的問題:“栗先生,鐵鍋擋得住槍彈嗎?”他記得后世電影《投名狀》里曾有這么一幕:只有弓箭的清軍向擁有火槍的太平軍發(fā)動沖鋒,為防槍彈,清軍沖在前面的步兵們都手持鐵鍋,太平軍火槍隊開火后,槍彈在清兵們的鐵鍋上打得火星四濺,手持鐵鍋的清兵們毫發(fā)無傷。
栗鐵金啞然失笑:“公子你在開玩笑呢,鐵鍋連冰雹都擋不住,怎么擋得住槍彈?不過,”他又道,“凡事無絕對,大部分鐵鍋包括佛山鍋都是鑄造出來的,擋不住槍彈,但有種鐵鍋在遠距離上可能擋住槍彈,就是章丘鐵鍋那樣的鍛造鍋,這種鐵鍋的做法是從加熱塑性開始到最后的冷鍛,累計要敲擊約四萬錘,成本遠高于鑄造鍋,但堅固耐用程度也遠高于鑄造鍋。”
“原來如此...”夏華在心里忍不住把《投名狀》的導演和編劇都鄙視了一把,龐青云的軍隊要是能搞到那么多的鍛造鍋,簡直就是大土豪了,還要打仗拼命?
“西洋人的板甲在制造原理上跟鍛造鍋差不多,”栗鐵金補充道,“所以既費事又昂貴。”
夏華嗯了一聲,最后問道:“栗先生,你們半年內能制造出一萬套輯甲、五千套鐵甲和五百套板甲嗎?”
栗鐵金知道夏華會問這種問題,所以早有腹稿,他思索了一下,給出答案:“除了人工、原料等方面的成本,公子你還要投入起碼二十萬兩招募更多的人手、添置更多的工具和設備從而擴大生產(chǎn)。”
“二十萬兩...”夏華微微牙根發(fā)酸,但還是當即答應了,“沒問題!”錢就是用來花的,不花,等著清軍打過來成為清軍的戰(zhàn)利品么?再說了,揚州、南京、整個江南和南方,那么多的肥羊和大魚呢,哦,還有李自成的寶藏,怕什么?
巡視完兵工廠的冷兵器工區(qū),夏華移步至火器工區(qū),看到王業(yè)成、李建業(yè)、衛(wèi)匡國等人同樣忙得個個像陀螺,他們目前的工作是制造火藥。
火藥是火器的基礎,其成分是家喻戶曉的,硝、硫磺、木炭,但絕不是把這三者簡單地混在一起就是火藥了,制造火藥是一門科學,硝、硫磺、木炭的比例、純度等都是有講究的,只有做到最科學,才能讓火藥的爆炸威力達到最大。
沒有足夠多的和質量合格的火藥,火器的生產(chǎn)制造自然無從談起。
“硝石不成問題,大明各地到處都有,”王業(yè)成、李建業(yè)、衛(wèi)匡國陪同夏華邊巡視邊為夏華講解,“關鍵是提純工序,《神器譜》《兵錄》《西法神機》《火攻挈要》記載的提純工序都是傳統(tǒng)工藝,過程較復雜,成本較高,不利于降低大規(guī)模生產(chǎn)火藥的成本,反而是《武備志》記載的提純工藝較簡單。我們全面采用的正是《武備志》記載的方法。”李建業(yè)說道。
夏華點了點頭。
歷史上晚清鴉片戰(zhàn)爭期間,福建水師提督陳階平改進了中國火藥的生產(chǎn)工藝,就是加大勞動強度,多提純一次硝并把舂火藥的次數(shù)加到了三萬杵,這就基本上達到英軍所用火藥的水平了。由此可見,精工火藥并不是技術性問題,純粹就是肯不肯精工,而且這種方法節(jié)省工序成本。純硝作為火藥成分占比最高的原料,減少其提純成本的意義無疑很大。
夏華的兵工廠使用的精工提純硝土工藝是嚴格保密的,別人想如法炮制地大量制造火藥都沒門,說得不客氣點,在眼下的全中國,像夏華這種不惜血本、把大量原本可收入他私人腰包的銀子用于制造精工火藥的人,真沒幾個。跟夏華一樣憂國憂民的人,是很多的,但都沒他有錢。想要為國家做實事,光有憂國憂民的心還不夠,還得有大筆銀子,夏華兩者皆備。
“煉制硫磺稍有些麻煩。”李建業(yè)接著道,“《火器略說》有云‘中華之磺,出自臺灣、山西兩處為多,或來自倭國、呂宋,產(chǎn)于倭國者號為倭硫磺,最稱上品’,倭國的硫磺最好,呂宋的次之,我中華以臺灣的和山西的為多,不過,粵閩也有硫磺產(chǎn)地,雖遜于臺晉二地的,更不如倭國和呂宋的,但考慮到火藥中硫磺用量不太高,我們使用粵閩的硫磺是沒有隱患的。
最后說木炭。配制火藥的炭不是什么炭都能用的,《神器譜》首推柳灰,即清明前后的柳樹,挑選細長均勻、無枝葉分叉的柳條裝在鐵筒里烘焙成木炭,‘務必燒透存性’。如果沒有柳木,杉木或麻秸也可以,但制成火藥后的威力都大不如柳木。我國南方盛產(chǎn)柳木并且柳木又不是什么貴重的東西,這一點同樣不成問題。”
夏華聽得深感受益匪淺,火藥確實是一門大學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