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家宅邸的書房里,汪士衡和汪書沐都面如死灰。
“鐵證如山,”夏華氣定神閑地道,“你們汪家暗中跟韃虜串通,意欲叛國投敵當漢奸,罪當抄家、滅門,包括汪老爺你在外地的另外兩個兒子,都要緝捕歸案掉腦袋,唔,汪老爺、汪公子,你們還有什么話要說嗎?”
汪士衡就像一個快死的人一樣兩眼空洞沒有生氣地看向夏華:“夏總兵,真的不能高抬貴手、網(wǎng)開一面嗎?”
“高抬貴手?網(wǎng)開一面?”夏華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然后故意拖長聲音,“也不是不可以的,畢竟,這事截至目前為止就我知道,史閣部、任知府他們還不知道。”
汪士衡和汪書沐一起心頭大動,猶如快淹死的人看到了一根稻草:“夏總兵您若...您若放過汪家,大恩大德,汪家沒齒不忘、全力相報...”
“全力相報?”夏華笑得很“邪魅”,“好啊,兩個條件,第一,給你們留一萬兩銀子用于以后的生活,把全部的家產(chǎn)都交出來,包括金銀珠寶現(xiàn)錢、糧食綢緞物資和宅邸、園林、房舍、莊園、田畝、工場、商鋪等不動產(chǎn)。”
“啊!”汪書沐灰白色的臉上剛剛恢復的一絲血色倏地又沒了,“夏總兵,您要得也太...”
“都給!都給!全聽夏總兵的!就這么辦!”汪士衡急急地道,他知道汪書沐要說什么,也知道汪家現(xiàn)在根本沒有資本跟夏華討價還價,人為刀俎,我為魚肉,汪書沐的廢話說出來只會惹毛夏華,斷送汪家最后的一線生機。
“汪老爺真是通情達理呀,汪公子,你要跟你爹多學學。”夏華臉上在笑,但眼神很冷,他接著道,“第二,揚州城里肯定有不少富商大戶跟你們同謀吧?”
汪士衡點了一下頭:“是,共有十三家,我們?nèi)?..”
“十三家?”夏華似笑非笑地道,“沒這么少吧?”
汪士衡當即醒悟夏華的意思:“對!對!不止十三家!好多家!到底有多少家,又都是誰家,一切都由夏總兵說了算!”
揚州的那么多有錢人里,有人深明大義、忠貞愛國,有人“不叛國也不太愛國”,有人騎墻投機,有人暗通滿洲人,后三種基本上都是為富不仁的,夏華早就想搜刮他們了,現(xiàn)在,他終于有光明正大的理由了,釣魚執(zhí)法嘛,汪家就是魚餌。
見汪士衡這么上道,夏華十分滿意,他可以放汪家一條活路,銀子都到手了,還要人命干嘛?汪家這幫人,殺又如何?不殺又如何?殺了又不會讓他得到更多的銀子,再者,汪家給多鐸提供了“夏華就快死了”這個假情報也是幫了夏華的大忙。
“那,我們就說定了。”夏華笑瞇瞇地看著汪士衡和汪書沐。
父子倆一起雞啄米般地連連點頭。
“哦,別忘了把她們倆的家人趕緊送過來。”臨走前,夏華沒忘了這件事。
出了汪家宅邸,一直跟在夏華左右的丁宵音看向夏華,笑著道:“你這一記‘引蛇出洞’玩得不錯啊,效果大大地超出預期,不但引得多鐸掏出了老本,還引得城里不少人跳了出來,看樣子,你又要發(fā)了。”她已預料得到,打完這場仗,揚州不知多少有錢人會被夏華“借題發(fā)揮”大肆秋后算賬榨得一滴都不剩。
“此言差矣,不是我發(fā)了,是我們的軍隊、我們的老百姓發(fā)了,那些人的錢財取之于民,我取之于那些人,然后用之于民。”夏華很認真地糾正道。
丁宵音點點頭,她完全承認這一點,夏華一方面“不擇手段、無所不用其極地瘋狂撈錢”,一方面又對錢財看得很淡,自他展開奮斗到現(xiàn)在,過他手的銀子前前后后加起來恐怕不少于一千萬兩,但他用在自己身上的估計還沒有一千兩,他把幾乎全部的錢財都用在了救國救民、建軍強軍上,這正是淮揚軍那么能打的根本原因。
“對了,音兒,”夏華繼續(xù)很認真地對丁宵音示意了一下唐詩詩和宋詞兒,“她倆這次立了功,為嘉獎她倆,我日后娶了你再納她倆為妾,沒問題吧?”
丁宵音很詫異地看著夏華,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這么一本正經(jīng)地厚臉皮的,“你可真是一個憐香惜玉的好男人呀,”忍著心頭想揍夏華的沖動,丁宵音夾槍帶棒地道,“吳三小姐這次也立功了,怎么?你要不要也如法炮制地嘉獎她啊?”她瞥了一眼跟在夏華身后的吳宜。
吳宜膽怯地上前看向夏華:“夏大哥,我娘、我大姐二姐還有我弟弟...真的不會有事吧?”
夏華笑道:“放一百個心吧,他們絕對不會有事的。”
這場揚州之戰(zhàn)打響前,有為數(shù)不少的滿清密探混進了城里,其中一個偽裝成難民婦女的密探找到吳宜,用她母親、兩個姐姐和弟弟吳應熊的命威脅她謀害夏華。吳宜當時確實嚇得六神無主、不知所措,在做了激烈的思想斗爭后,她跟唐詩詩、宋詞兒一樣,跑到夏華面前坦白了。不得不說,夏華的“人格魅力”還是很強的。
夏華的“人格魅力”源于他從后世帶來的、發(fā)自骨子里的“人人平等”思想,就算這個時代是非常講究尊卑貴賤、社會等級森嚴的,他不得不當“高人一等的主子”,他對手下人也很溫和,比如唐詩詩和宋詞兒,他從來沒對她們倆“用過強”,從來沒把她們倆當成玩物,對吳宜,他也一樣,如此,唐詩詩、宋詞、吳宜都發(fā)自肺腑地感恩他,不愿做出背叛他的事。
“哦,我知道。”夏華完全不驚訝。
“夏大哥你是怎么知道的?”吳宜有點發(fā)懵。
夏華笑了笑:“揚州城每天每夜都有大量外來人口涌入,全城一百幾十萬人,泥沙俱下、龍蛇混雜,你以為你整天到處跑,我會放心么?我早就在你身邊安排人專門保護你了,為防影響你做事,他們都隱藏著,也許是你的工作同伴,也許是你附近的某個不相干的人,也許是你剛認識的好朋友,韃子密探找到你,怎么可能躲過他們的眼睛?又怎么可能瞞得過我?”
吳宜當即鼻子一酸、眼中淚花閃爍,她心頭溫暖無比,為夏華這么關心、愛護她而感動,當然,她沒意識到一個細節(jié):夏華發(fā)現(xiàn)有滿清密探找到吳宜、威脅吳宜后,并沒有采取行動,而是裝作不知道地靜觀其變,等吳宜自己交代或隱瞞。
夏華就是在試探吳宜,看她會不會屈從,事實證明,吳宜沒有背叛他。
“不要被韃子的虛張聲勢嚇住,”夏華一針見血地道,“你爹自降清后,深受韃子恩寵,他要什么就給什么,還直接給他封王了,為何?一是你爹確實為韃子全面入關‘立下了大功’,二是韃子要用你爹作為榜樣引誘更多的漢人投降韃子當漢奸,以此達到‘千金買骨’的效果,可想而知,韃子是決不會動你爹、你娘、你的姐姐們以及吳應熊那個臭小子的,只是嚇唬你。”
聽完夏華的分析,吳宜心頭的大石徹底地落地了。
“威脅我身邊的人弄死我?”夏華摸摸下巴,嘿嘿一笑,“雖然這一招注定是竹籃打水,但卻能被我將計就計地反利用,好得很,好得很!”他沉吟了一下,吩咐吳宜,“你去回復那個韃子密探,就說你會用下慢性毒藥的方式殺了我,接下來...”
吳宜連連點頭。
夏華如果是毫無預兆地“突然吐血墜馬”,多鐸知道后肯定半信半疑,畢竟夏華上一刻還活蹦亂跳的,下一刻卻奄奄一息快升天了,實在可疑,但有了“吳宜潛伏在夏華身邊暗中給夏華下慢性毒藥”這個因素,多鐸對“夏華死了或快死了”這事的相信程度就大大增加了,從而促使他下定決心進行最后的孤注一擲。
“完美!”夏華志得意滿地打了一個響指。
“夏總兵!夏總兵!...”街道上,一串急促的馬蹄聲和同樣急促的呼喊聲一起由遠至近,夏華順聲看去,看到是史可傳,他火急火燎地飛馬而來,近前后翻身下馬,汗流浹背、氣喘吁吁得連話都說不連貫了,“太...太好了!你在這里!你沒事...”
“發(fā)生什么事了?”夏華連忙問道。
“閣...閣部...”史可傳喘著粗氣,“閣部他...”
“當當當...”“著火啦!”“快救火啊!”“當當當...”一串串刺耳的敲鑼聲和惶急的驚叫呼喊聲猛地灌入夏華等人的耳中,眾人連忙順聲看去,看到不遠處火光如霞,多片街區(qū)燒起了火,人影幢幢的軍士、民兵、居民們驚亂地奔跑著,有人敲鑼示警,有人疏散那里的人口,有人展開救火,“啪啪啪...”嘈雜聲中還有火銃槍響聲傳來。
著火的地方并非屬于交戰(zhàn)區(qū)域的唐子城,而是揚州城中部城區(qū),本是安全區(qū)域,卻突然發(fā)生了這樣的火災,明顯不是意外,最麻煩的是,揚州城的人口比戰(zhàn)前增加了一倍多,加上放棄了唐子城等城區(qū),致使淮揚軍現(xiàn)控制著的城區(qū)都人口密度相當大,火災一起,就像捅了馬蜂窩,一片片街區(qū)霎時大亂,成千上萬的人爭相拖兒帶女、扶老攜幼而逃,人群炸開了鍋。
發(fā)生火災的幾片街區(qū)的街道上,大批的武裝人員正在火光下惡狼般地橫行著,他們個個武裝整齊,不少人還有盔甲、弓弩、火銃等管制武器裝備,手里都拿著不止一根火把,看到?jīng)]有起火的房子,不管里面有沒有人就把火把扔進去。
“燒!給老子狠狠地燒!”
“哈哈哈!這下子看你們怎么辦!”...
牛踹馬踏的腳步聲、女人的尖叫聲、孩子的哭喊聲以及火焰燃燒的呼呼聲中,這些正在大肆縱火的武裝人員的為首者們就像吃人的惡鬼一樣發(fā)出一陣陣嗥叫獰笑聲,其中二人都是夏華的“老熟人”,正是揚州四大家族之一黃家的家主黃應龍和他的長子黃志清,縱火中的武裝人員都是黃家的家丁。
“忍氣吞聲裝了這么久的孫子,可算把今天等來了!”黃應龍就像得了失心瘋一樣仰天大笑著,他笑得酣暢淋漓,渾身散發(fā)著巫師一樣的邪惡氣息,“夏華啊夏華,你再強、再橫,滿洲人比你更強!更橫!你的末日就要到了!我黃家的大仇終于可以報了!新賬舊賬一起算!”
“這個逼養(yǎng)的中了毒,又墜馬受了重傷,就剩一口氣了,希望我們抓到他時,他還沒死!”黃志清跟黃應龍一樣五官扭曲、兩眼放光,他臉上的肉都在顫抖著,身上的肉也都在哆嗦著,這是一種混合了極度的仇恨、興奮、狂熱的情緒的體現(xiàn),“抓住他,我非要用世上最痛苦的酷刑慢慢地弄死他不可!弄死他后,我還要把他的尸體剁成肉醬喂狗!如此方泄我心頭之恨!”
父子倆正說著,“轟——”城里某處陡然間傳來一聲響徹全城、震動長空的巨大的爆炸,一朵巨大的火球怒綻著破土拔地沖天而起,火柱近乎頂天立地,全城地面都在微微地顫動著,火光幾乎照亮了全城,黃應龍和黃志清一起看去,發(fā)生大爆炸的地方正是督師幕府,看清后,二人一起手舞足蹈地狂笑起來:“得手了!他們也得手了!哈哈!史可法也死了!我們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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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牛鬼蛇神都跳出來了(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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