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達康伸手拉開抽屜,取出那個牛皮紙檔案袋。封口還完好,上面寫著“蔡成功舉報材料”幾個字。他打開封口,抽出里面的信件,一頁一頁地翻看。
三頁紙,寫得密密麻麻。蔡成功詳細交代了這些年如何向侯亮平行賄,從煙酒茶到現金,累計超過五十萬元。特別是侯亮平調任漢東后,他還特意送過一張二十萬元的銀行卡,用于“打點關系”。
時間、地點、金額,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李達康嘴角露出一絲冷笑。原本他打算再等一等,等侯亮平在光明區站穩腳跟,等沙瑞金離開漢東,再把這顆雷放出來。那時候侯亮平孤立無援,一封信就能把他炸得粉身碎骨。
可現在,局勢變了。
省紀委已經入駐光明區,侯亮平作為區委書記,必然要全力配合調查。有他在,易學習的工作會順利很多;有他在,那些涉案企業可能會有所顧忌;有他在,光明區的上上下下就不敢太明目張膽地對抗調查。
但如果侯亮平自已成了被調查對象呢?
李達康的笑容更深了。他仿佛已經看到那個場景——省紀委的人正在查光明峰項目,突然接到一封舉報信,舉報區委書記侯亮平受賄。他們怎么辦?查還是不查?
查,就要分出一部分精力,甚至可能暫停光明峰項目的調查,先處理侯亮平的問題。畢竟,實名舉報,證據詳實,不查說不過去。
不查,那更說不通。省紀委的人下來調查,接到實名舉報卻不作為,傳出去怎么交代?
而且,舉報信還會寄到市紀委、省政府。到時候,知道這件事的人就多了,壓力就更大了。田國富就算想壓下來,也壓不住。
李達康越想越覺得這步棋妙。
第一,可以暫時牽制住省紀委的精力。讓他們先去查侯亮平,光明峰項目的調查自然就放緩了。十天時間,一晃就過,等他們查清楚侯亮平的問題,沙瑞金早就該走了。
第二,可以斬斷沙瑞金的助力。侯亮平是光明區委書記,是沙瑞金安插在京州的重要棋子。一旦侯亮平被調查,沙瑞金就少了一個得力干將,易學習那邊也會陷入被動。
第三,可以惡心一下田國富。你不是要查我嗎?你不是連招呼都不打就派人入駐光明區嗎?好,那我給你送個案子,讓你好好查查這個“配合調查”的區委書記到底有沒有問題。
至于侯亮平會不會真的有問題……李達康不在乎。就算侯亮平是清白的,這種舉報信也足以讓他焦頭爛額。紀委辦案,程序繁瑣,光是初步核實就要好幾天。等核實清楚了,十天早就過去了。
退一萬步說,就算侯亮平真的被證明清白,那又如何?舉報信是蔡成功寫的,蔡成功是侯亮平的發小,兩人從小一起長大。發小舉報發小,外人只會覺得侯亮平倒霉,被從小一起長大的人出賣。懷疑不到他李達康頭上。
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為?
李達康拿起電話,撥通了內線:“小金,來我辦公室一趟。”
不到一分鐘,金秘書推門進來。他三十出頭,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很精明干練。作為李達康的秘書,他知道什么時候該說話,什么時候該閉嘴,什么時候該做什么。
“書記。”金秘書站在辦公桌前。
李達康把手中的舉報信遞給他:“這是蔡成功實名舉報侯亮平的材料。你拿去復印幾份。”
金秘書接過材料,快速瀏覽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但很快恢復了平靜。他抬起頭,等著李達康的下文。
“復印好之后,”李達康緩緩說,“以蔡成功的名義,分別寄給市紀委、省紀委,還有省政府。記住,要用普通信件,不要用任何官方渠道,不要留下任何痕跡。”
金秘書點頭:“明白。”
“趙東來那邊,我會打招呼。”李達康繼續說,“如果有人問起蔡成功的情況,他會配合。你只需要把信件寄出去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是。”
李達康看著金秘書,加重了語氣:“這件事,只有你我知道。寄信的時候,小心一點,不要被監控拍到,不要被人認出來。能做到嗎?”
金秘書鄭重地點頭:“書記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好,去吧。”
金秘書轉身離開,腳步輕快,沒有發出任何聲音。辦公室的門輕輕關上,李達康一個人坐在椅子上,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李達康點燃一支煙,深深吸了一口。煙霧在窗前裊裊升起,很快被窗外的風吹散。
窗外的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李達康掐滅煙頭,轉身走回辦公桌前。桌上還攤著今天要處理的文件,他坐下來,重新拿起筆,繼續批閱。
一切如常,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但在他的心里,一場風暴正在醞釀。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封即將寄出的舉報信。
而那些信件,將分別送往市紀委、省紀委和省政府。明天一早,它們就會出現在相關部門的收件室里,然后被分揀,被登記,被送到有關人員的辦公桌上。
到時候,一場新的風暴就會爆發。
而這場風暴的中心,就是那個正在光明區“配合調查”的區委書記——侯亮平。
他會不會想到,自已全心全意配合的工作,即將變成一場針對自已的調查?他會不會想到,那個被他親手送進看守所的發小,正躲在暗處,準備給他致命一擊?
沒人知道。
但李達康知道,無論結果如何,他已經出招了。
接下來,就看沙瑞金怎么接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