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沒想到背后還有這些事,也明白了出海捕魚是要冒風險的,林家長孫林衛勤問了句:“妹夫,海上風浪應該很大,漁民出海應該經常翻船吧?”
“對,海上風浪很大,常有臺風,經常翻船死人,漁民賺的全是辛苦錢,也是用命博來的。”
“我們那邊田土很少,因氣候環境不同,田地里的農作物收成低,靠種地完全養活不了家人,只能在海里泥里刨食賺錢。”
“有船的就去近海捕撈,沒船的就只能等潮水退下,在海灘上撿些不值錢的海螺螃蟹貝類當食物,有多余的就拿去賣了換錢,只要勤快些去趕海,婦女同志們每天也能賺個三五塊。”
二表舅媽笑著接話,“每天三五塊也不錯啊,一個月有百來塊,比國營廠上班工資還多呢。”
“不是每天都能趕海,海邊經常刮臺風,潮汐變化也大,每個月趕海時間可能半個多月吧。”
程元掣雖在說話,手上動作沒停,在給媳婦剝蝦,又笑著說:“別人去趕海賺三五塊,連我媽這種趕海熟手老手,平均也就七八塊錢一天,意濃這個新手天天賺五十塊錢以上,有一次更是賺了四百塊,可把我們村里的婦女同志嫉妒得紅眼病都犯了。”
“真的?!”林家的視線全移到了邱意濃身上。
邱意濃正夾著雞腿在啃,口齒不清的笑:“我剛開始偷偷摸摸低調的賺,婆婆和小姑子幫我打掩護,后面被人注意到了,實在低調不起來了。我現在只要去趕海,后面一大堆人飛奔來跟著我,我走到哪里,他們就跟到哪里,前后左右都有人嚴防死守,搞得我都吃不到獨食收入驟降了。”
“哈哈......”
林家人全都笑了,二表舅正在吃墨魚,問她:“意濃,你趕海撿的貨,是我們現在吃的這些嗎?”
“這些墨魚魷魚都是從較遠的海里用拖網撈上來的,海灘上只能撿到海螺螃蟹等不太值錢的,運氣好能碰到偏貴的鰻魚和海參...”
邱意濃帶了干海參來,今天的雞湯里燉了,她挑了一節出來,“喏,這個是海參,海中人參,這種就不常見,價格高,我賺大的幾次都是碰到這種好貨了。”
林家人都沒見過大海,對內地山里人來說,大海是遙不可及的向往,他們只能根據書上描述介紹的幻想一幅畫面。
這好不容易來了個住在海邊的人,對外邊的世界充滿好奇的他們,開啟了十萬個問題,拉著他們夫妻倆不停的問,好似有問不完的話題。
林家人性格都很隨和好相處,說話風趣幽默,也很知分寸,一頓飯下來,吃得滿足,也聊得盡興。
林少諺他們都還要上班,在家里吃完飯就都出去了,邱赫禮他們沒急著走,陪著林老爺子喝茶聊天,一直到下午近四點鐘才回去。
“爸,鐵子,你們騎單車回去吧,我和意濃慢慢走回來,我鍛煉下腳力。”
程元掣連日來不是臥床休養就是坐車,現在好不容易能走路了,想好好走走鍛煉下,也好好看看這苗寨黃昏的美景。
“行,你們慢點走,我們先回去。”
此時頭頂的太陽已不烈了,鄉鄰們全都陸續出來干活了,大人去田里除草澆水,孩子們放牛放羊,路上行走的人挺多的,大家基本都認識邱意濃,也聽說了邱赫禮假死的事,一路上都有跟他們打招呼交流。
邱意濃手里提著幾串水靈靈的葡萄,剛在舅爺爺果園子里薅的,不停往兩張嘴里送。
程元掣挺愛吃這葡萄,清甜不澀,很享受媳婦的投喂,故意舔過她的指腹,空氣中流淌著無聲的濃情繾綣。
就這樣,你一顆,我一顆,緩緩走著,慢慢吃著。
葡萄的甜,晚風的柔,還有身邊人溫熱的體溫,程元掣覺得人生最愜意的時刻,莫過于此,他甚至希望這條路能再長一些。
然而,這份靜謐很快被一個聲音打破。
“意濃。”
前方岔路口,一個穿著整潔苗服面容清雋的年輕男子迎面走來。
“阿冬哥。”
邱意濃停下腳步,語氣如常地打了個招呼,帶著一種對待熟人但并非特別親近的平淡。
被稱為阿冬的男子目光有些灼熱,臉上露出驚喜的笑容:“我前些天就聽說你回來了,一直想去你家看看,又怕打擾,這段時間還好吧?”
他的目光幾乎黏在邱意濃身上,那里面蘊含的關切和某種更深的情愫,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來。
程元掣原本放松的心弦,幾乎是在瞬間繃緊了。
他面上不動聲色,身體卻不著痕跡的靠近媳婦了,目光平靜地看向這個突然出現的“阿冬哥”,目光銳利迅速地將對方打量了一遍。
邱意濃倒是沒多注意,淺笑著回答:“還好,阿冬哥,你這是剛下班?”
“嗯,剛下班。”
阿冬視線移到了程元掣身上,他聽家中長輩說了邱意濃結婚的事,與程元掣四目相對時,眼神里明顯多了失落,“意濃,這位是?”
邱意濃沒注意他眼神變化,笑著介紹,“這是我丈夫,程元掣。元掣,這是阿冬哥,我的朋友發小。”
見真是她丈夫,阿冬臉上的笑容明顯僵了一瞬,眼中有難以掩飾的黯然,但很快調整過來,對著程元掣點了點頭,扯出一個笑容:“程同志,你好,歡迎來我們苗寨。”
“阿冬,你好。”
程元掣禮貌回應,面上帶笑,心里那壇陳年老醋卻徹底打翻了,正咕嘟咕嘟冒著酸泡。
“意濃,你如今結婚了,以后不回來工作了吧?”
阿冬在苗族醫院藥劑科工作,也是十里八寨里較為有出息的優秀男同志了,不過與邱意濃之間差距挺大,他以前也有些自卑,心有所動卻從未向她表白過。
這次邱意濃從外地回來,得知她已結婚成家,當時他失落后悔得一夜沒睡著。
“嗯,短時間內不會回來工作了,我丈夫在金陵部隊任職,我會過去隨軍,工作的事情還未定,應該會在部隊醫院工作。”邱意濃完全沒看出他的其他想法,只當是尋常鄰居,很自然的與他交流說話。
阿冬臉上帶笑,笑容卻很黯然,“你是醫科大學生,擅長外科手術,去外邊大城市的醫院工作更好。”
“以后不回來工作,但會經常回來玩的。”
他們站在路邊聊了四五分鐘,程元掣心里雖吃醋,但沒失禮的開口打斷,直到邱意濃跟對方告辭,他才點頭致意,然后牽著媳婦的手離開。
邱意濃沒有甩開他的手,十指交握互牽著,兩人有說有笑的慢慢往前走。
見她并不知道這阿冬的隱晦心思,只當對方是發小朋友,程元掣心里的酸意自動消散了,緊握著她纖細的小手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