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了一上午,大家肚子定都餓了。”
梁冰看了下手腕上的手表,熱情邀請:“走走走,我知道附近有家老字號,金陵菜做得特別地道,今天我請客,算是給邱醫(yī)生和意濃添置家產賀喜,也給廖叔廖嬸餞行。”
“哪有讓你請客的道理,今日這頓我來做東。”廖老爺子安排著。
“廖叔,您就別跟我爭了,您和廖嬸這一走,也許很多年都見不著,今天這頓飯無論如何都得我來請。”梁冰堅持著。
廖老爺子拗不過她,只得答應:“行,行,今日你請,過兩天我再喊老朋友們都出來聚聚,你們一大家子也都過來。”
他們夫妻倆要月底才走,剛也跟邱家父女說過了,他們要在家里住到月底,邱赫禮沒任何意見,到月底再過來與他們交接鑰匙。
兩輛車子一前一后出發(fā),五分鐘后,停在了老字號“金陵春”飯店門口。
這是金陵城內極具特色的老牌飯店,裝修氣派,生意火爆,梁冰顯然是這里的常客,店里的負責人認識她,立刻給安排了二樓寬敞的大包廂。
包廂里擺著大圓桌,墻上掛著水墨畫,環(huán)境清雅。
梁冰拿著菜單,熟練地點了金陵鹽水鴨、燉生敲、松鼠鱖魚、清燉雞孚、瓢兒鴿蛋、蘆蒿炒香干、麻油素菜包等一桌地道的金陵特色菜,又要了酒水飲料。
等待上菜的間隙,大家喝茶閑聊,氣氛愜意又寧靜。
然而,這份寧靜并沒有持續(xù)太久。
菜還只上了一半,大家都還沒開吃,包廂門外忽然傳來一陣喧嘩聲,夾雜著服務員焦急的勸阻和一個男人粗魯囂張的呵斥聲。
“我早就打了電話來預定包廂,我就要這個包廂!”
“你們安排的包廂太小了,我要請的客人人數(shù)多,坐不下。”
“什么有人了?讓他們換個小間不就行了?”
“你知道我今天請的是誰嗎?香江來的大老板!是來給金陵投錢的,你們要是怠待了他們,耽誤了招商引資,你們擔待得起嗎?”
“先生,真的不行,您之前預定的是六號包廂,這間包廂已有重要客人落座了,已經上菜了。”服務員的聲音帶著為難。
“什么重要客人?能比我請的貴賓還重要?”對方不依不饒。
飯店負責人以最快速度趕來了,立即上前攔住解釋,“潘先生,您不滿六號包廂,我可以給你們換,但這間包廂里已有客人,已經在吃飯了,不能再換了。”
“不行,我就要這間包廂,我?guī)淼娜际琴F客,他們要求最好的包廂和菜品,我不管里面的是什么人,你立即讓他們將包廂讓出來。”
“潘先生,我們飯店也有飯店的規(guī)矩,請您尊重...”
負責人的話還沒說完,囂張的這人直接將他給推開,對著包廂門來了一腳。
“砰!”
包廂門被猛地從外面推開,力道之大,門板撞在墻上發(fā)出巨響。
一個穿著灰襯衫、梳著油頭、挺著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闖了進來,他身后還跟著兩個穿著花襯衫滿臉傲慢的跟班,再后面則是四五個穿著白襯衫打著領帶、提著公文包、全都梳著大背頭的男人,看氣質打扮,確實像近年來內地投資的商人。
“跟你們換個包廂,趕緊出去。”
闖進來的男人完全不多打量一眼,滿臉不耐煩和頤指氣使。
飯店負責人緊跟著進來,一臉尷尬歉意:“廖老,梁主任,對不住,是我沒攔住他們。”
“你們的菜還沒上齊,跟你們換...”
中年男人態(tài)度傲慢,完全無視這負責人,目光掃過包廂內眾人,可視線移到背對著他坐著的邱家父女時,囂張的表情瞬間定格了。
邱家父女此時都側著身子,脖子扭轉看向他,眼神是如出一轍的冰冷。
時間仿佛凝固了一瞬。
“邱,邱赫禮,邱意濃!”
這男人臉上的囂張在看清他們的瞬間全消失了,緊接著,一種見了鬼似的驚愕,還有迅速燃燒起來的怨毒和怒火,交織在他那雙三角眼里。
他臉上的橫肉抽搐了兩下,幾乎是咬著牙,從齒縫里擠出一句問話:“你們怎么在這里?”
邱意濃在門被撞開的瞬間就已側頭,當看清闖進來的人時,她清冷的眸子里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詫異,隨即化為一片了然和冰冷的嘲諷。
邱赫禮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去,眼神平靜無波,仿佛只是看到了一個微不足道的舊物。
這個闖進來的男人叫潘宗樸,當年古縣出了名的混混二流子,后來在特殊時期靠下三濫手段混進了革會,他覬覦邱家家產,沒少在背后耍心眼使小動作,發(fā)生過多次沖突,但他始終沒得逞。
后來特殊時期結束,很多被他冤枉迫害的人平反回來,他們聯(lián)合上訪告狀,潘宗樸自知不妙,丟下家人連夜逃跑不知所蹤了。
當時古縣公安局還發(fā)布了通緝令,全縣搜查抓捕,可一直沒抓到他人。
沒想到,時隔幾年,這個爛人竟然出現(xiàn)在了金陵,還似乎混出了點人樣,穿上了襯衫皮鞋,結交了外商,人模狗樣的擺起譜來了。
“金陵又不是你家,我們想來就來,關你屁事啊。”邱意濃冷睨著他。
梁冰和廖家人都皺起了眉頭,不悅地看著這群不速之客,沉默的打量他們這一行人。
見這人與邱家父女認識,瞧著還像是結了仇怨的,梁冰出聲打破沉寂:“邱醫(yī)生,你們與這人是舊相識?”
“見過,一條從老家古縣跑出來的喪家之犬。”邱赫禮回答了句。
“邱赫禮,你特么...”
他嘴里的糞還未噴出來,邱意濃拿起手邊剛續(xù)滿熱茶的茶壺,對著他那張令人作嘔的臉,手腕一轉,全潑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