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市公安局,審訊室。
燈泡下投下昏黃的光,映得坐在特制審訊椅上的孟月瑤面色蠟黃灰敗,形容枯槁。
不過短短幾天,她眼里的光已蕩然無存,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懼和絕望。
門開了,來人腳步聲沉穩有力。
孟月瑤下意識的一哆嗦,抬眼望去,見進來的還是那位年輕軍官,他依舊穿著軍裝,面容冷峻,目光銳利如刀,不帶絲毫溫度,只將一份厚厚的卷宗輕輕放在桌上。
沒有任何廢話,程元掣坐下,翻開卷宗,聲音平靜得像是在陳述天氣。
“姚月夢,關于你非法倒賣藥品,以及與彭余林存在不正當工作委派的事實,經調查已證據確鑿。今天提審你,是給你最后一次坦白、爭取寬大處理的機會。”
“我坦白!我什么都坦白!”
孟月瑤早就看清了形勢,她知道再不坦白就完了,她若想活著,只有這一次機會了。
她情緒激動得很,身體前傾,手銬撞擊在椅背上哐當作響,眼淚說來就來,瞬間糊了滿臉,“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是一時糊涂,走投無路才倒賣藥品賺差價的!”
她哭得聲淚俱下,將自已塑造成一個被娘家拖累、不得已鋌而走險的可憐女人。
“我娘家大侄兒做生意被人坑了,欠了一屁股債,我爸媽和哥嫂,還有侄兒侄女都被扣著在碼頭做苦力還債。”
“我媽前段時間被這些事活活氣死了,我實在是不忍心看著我爸一把年紀還受那種罪,看著他們一家子被逼死,我才,我才鬼迷了心竅,想著弄點快錢,幫家里渡過難關。”
“軍官同志,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求你看在我也是被逼無奈的份上,給我一次機會吧!”
程元掣面無表情的聽她說,手指在卷宗上輕輕敲擊著,“你說的這些事情,沒有任何用處,你家里的事情不是你犯法的借口。我要你交代的是犯罪事實,甚至其他人的罪證,這些才能有效爭取寬大處理。”
孟月瑤明白他的意思了,她這痛哭求饒和推卸責任,在他面前毫無用處。
她必須拿出更有價值的東西,才能保住自已這條命!
想到這里,孟月瑤猛地止住哭聲,聲音沙啞的告知:“軍官同志,我是彭余林的前妻,我能提供一份東西,我能確定是他的機密賬簿,但不清楚具體牽扯到什么。”
程元掣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說。”
孟月瑤咽了口唾沫,觸及到他冰冷銳利的眼神,嚇得一慌,立即脫口而出:“彭余林有個秘密盒子,里面裝了些特殊賬簿和合同,我跟他離婚后無路可去,偷偷抄錄了這私密賬本的一部分。”
“我確定是一些見不得光的資金往來記錄,數額非常大,時間跨度也很長,還有些是代碼代號,但不清楚更深的。”
“我就是用這個威脅他,讓他給我安排一份工作的。”
“我當時也怕他事后翻臉不認人,或者殺人滅口,就留了個心眼,把這抄錄的一小部分藏了起來,當做護身符。”
以對她的了解,程元掣早猜到她會給自已留一手,直接問重點:“東西在哪里?”
“東西...東西被我埋在了彭家后院,靠近西南角那棵老桂花樹下的花壇里,用油布包著的,來金陵之前藏好的。”孟月瑤不敢隱瞞。
程元掣立即起身,“我會去核實。”
見他要走了,孟月瑤眼神里充滿了祈求:“軍官同志,我說的千真萬確,這東西對你們查案肯定有用,我愿意上交,只求,只求能看在我主動交代戴罪立功的份上,對我,對我從輕發落。”
她不敢直接說“保命”,她知道坐牢是免不了的,只期盼著刑期時間能縮短點。
程元掣盯著她看了幾秒鐘,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的皮囊,直抵她充滿算計和恐懼的內心。
“你剛才交代的情況,我們會核實。”
“如果你說的是真的,并且東西能找到,對案件偵破有重大幫助,這確實可以視為有立功表現。”
孟月瑤聞言,如同溺水的人抓住浮木,連連點頭:“是真的,絕對是真的,我一筆一劃抄錄的,只是當時時間緊,抄得不完整。”
以她對彭余林的了解,上次她翻出來的木盒,肯定當時就已被他燒毀處理掉了,他絕對不會給任何人再威脅他的機會。
所以,她手中這份抄錄的資料,顯得就尤為的重要了。
這關鍵時候,說不定真能救她的命。
程元掣不再多言,讓她在剛才的口供筆錄上簽字按了手印,然后大步離開,低聲對守在外面的公安干警吩咐了幾句。
他走后,公安干警又將孟月瑤帶回了監室,這次她好似如負釋重了,走路都輕快了許多。
程元掣將她交代的上報給領導,得到審批允許后,前去審訊室另一部專線電話旁,直接撥通了滬城喬局長的辦公室號碼。
“喬局長,您好,我是程元掣,金陵軍區一團三營長,負責此次金陵藥品倒賣案的隊長。”
喬局長聽說過他的名字,“是邱意濃邱醫生的丈夫,對吧?”
“對。”
簡單寒暄過后,程元掣言簡意賅地將孟月瑤交代的情況轉述了一遍。
電話那頭,很快傳來喬局長果斷的聲音:“好,我知道了,我立刻派人去彭家后院取東西核查,你那邊等我消息。”
“是。”
一個小時后,喬局長親自回了電話過來,程元掣去孟月瑤的監室,轉告了原話:“東西找到了,領導已作出批示,對你的處罰會酌情考量。”
等待的這段時間里,對孟月瑤來說,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在油鍋里煎熬。
如今得到準確回復后,她瞬間癱軟在床上,長長地、劫后余生般吐出一口氣,冷汗也在一瞬間浸透了后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