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意濃沒有再睡了，站在臥室窗戶口，靜靜觀看統一著裝的軍人同志們邁著整齊的步伐出操。
軍營的清晨，以這樣一種截然不同的、充滿緊迫感和秩序感的方式開始了，邱家父女全都是初次到部隊，對這里的一切都很陌生又好奇。
“意濃，我出去轉轉，去操場看他們訓練。”邱赫禮洗漱完就出去了。
“好。”
邱意濃在家里慢悠悠的忙活，洗漱完后，先打開爐子燒開水，然后將一家三口的衣服洗好晾曬了。
約莫半小時后，天色漸漸亮了起來，窗外的世界從深灰變成魚肚白。
家屬院里逐漸熱鬧起來了，軍嫂及家屬們開始生爐子做早飯、打水洗衣服、催促孩子起床，全都開始慢慢忙碌起來了。
營區核心中央位置，環繞訓練場的煤渣跑道旁，邱赫禮背著手，靜靜站立在一棵梧桐樹下。
對面的操場上，一片片整齊移動的橄欖綠色身影，像一塊塊巨大的充滿生命力的織錦，隨著口令前進轉向和奔跑，聽著整齊的口號聲，隔著一段距離，也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力量與紀律。
“一二一！”
“一二三四！”
成千上萬的軍人，身著統一的作訓服，排成整齊的方陣，在晨曦中喊著口號奔跑。
他們的步伐完全一致，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汗水，呼吸在微涼的空氣中化作白霧，沒有人掉隊，沒有人交頭接耳，只有粗重的喘息和踏在煤渣跑道上的沙沙聲，匯聚成一股低沉而磅礴的聲浪。
口令聲短促有力，從各個連隊前方傳來。
軍官們跑在隊列外側，目光銳利地掃過自已的兵，偶爾看到有人步伐亂了，立刻會大聲提醒甚至一聲低吼。
不過半個小時的早操訓練，汗水卻已浸濕了他們的后背，這些年輕的臉龐都極其堅毅，眼神里都聚集著一股被錘煉過的專注而堅韌的光。
邱赫禮默默注視著，心中大為震動。
他是個見過大場面的人，也見識過社會險惡和人心詭譎，但眼前這種純粹的、集體的、鋼鐵般的意志力和超乎想象的紀律性，依然讓他感到了一種沖擊靈魂的震撼。
這不是江湖義氣，不是個人勇武，而是一種將無數個體意志熔鑄成鐵板一塊的強大力量。
它不張揚，卻厚重如山；它不喧囂，卻蘊藏著雷霆萬鈞。
他在梧桐樹下站了整整半個小時，直到早操結束才轉身離開，一回到家里就跟女兒說：“衛勉來部隊參軍是好事。”
“不管他將來能否留在部隊，是否能建功立業，單單是這一段參軍入伍的經歷，置身于這樣的熔爐之中，被這樣的紀律淬煉，被這樣的集體精神感染，都必將成為他人生中最寶貴最難以磨滅的財富。”
“部隊能塑造一個人的筋骨，更能塑造一個人的魂魄。這種烙印，是任何其他經歷都無法給予的。”
邱意濃沒有去操場觀看訓練，但在家里能聽到整齊有力的口號聲，心緒也跟著有所波動，她也覺得表弟來當兵是個正確明智的決定。
“爸，早上吃面條，可以嗎？”
“可以。”
邱赫禮不挑食，對吃喝也不講究，女兒做什么都可以，
程元掣回來時渾身熱氣騰騰，作訓服后背濕了一大片，大腿前后也被汗水濕透了，頭發梢都在滴水，古銅色的臉龐泛著運動后的紅暈，眼睛格外亮。
邱意濃聽到他熟悉的腳步聲，立即從廚房探出頭來，“掣哥，收工了，快去沖個澡，早飯馬上好。”
“爸呢？”程元掣進屋就脫衣服。
邱赫禮從自已屋里走出來，面帶微笑：“我剛去看你們跑操了，很有氣勢。”
“早操只是稍微活動下身體，訓練強度不大，白天的訓練強度要大很多，全都是體能競技訓練，各團各營各連之間還經常組織競賽比拼。”
邱赫禮剛轉了一圈，也看到了訓練場上的部分訓練器械，感嘆了句：“訓練也很辛苦。”
“選擇了這條路，再辛苦再累也要堅持下去。”
程元掣跟岳父聊了兩句就去洗澡了，他動作很快，用涼水沖了個戰斗澡，換了干凈的作訓服和長褲。
他從衛生間出來時，早飯已端出來了，簡單的四方桌上，擺著三只粗瓷大碗，碗里是熱氣騰騰的雞蛋面。
“爸，掣哥，快吃。”
邱意濃端著小碟過來，碟子里是隔壁陸營長媳婦腌的醬黃瓜和蘿卜干，“羽琳姐送的咸菜，味道還不錯，拌面條正合適。”
三個人圍坐在桌邊，拿起筷子開吃。
程元掣是真餓了，早操消耗巨大，呼嚕嚕先吃了一大口面，等他們父女兩挑完咸菜后，將剩下的全倒到碗里，攪拌了下就往嘴里塞。
“今天不趕時間，慢點吃。”邱意濃吃飯比他斯文許多。
媳婦的話，程元掣一向是當圣旨來聽的，本在狼吞虎咽，收到指令后迅速轉變成細嚼慢咽，軟爛面條嚼碎成渣才吞進喉嚨里。
他碗里的面條最多，碗底還有兩個煎得金黃的荷包蛋，連湯帶料全部吞下，一滴湯都沒浪費掉。
邱赫禮吃得斯文，但最先放下筷子，“元掣，譚團長什么時候來？”
“九點鐘。”
程元掣剛在回來的路上問過了，“梁軍長昨晚有事不在家里，要八點多鐘才回來。”
現在還不到七點鐘，邱赫禮將碗筷收了，打算趁這下溫度不高出去走走，“我去醫院學校那邊轉轉，晚點再回來。”
“好，您先去吧，稍后我也帶意濃過來走走。”
邱意濃最后吃完，快速洗完碗筷后，又將程元掣剛換下來的衣服洗好晾曬了，忙完家務活才跟他出去走動。
金陵部隊駐扎人數多，內部配套設施也很完善，有一棟綜合性的醫院大樓，學校有配套的幼兒園和小學初高中，就讀的學生挺多，另外提供后勤補給的服務社都有十個，每一個都不比供銷社小，一應物資供應俱全。
除此之外，還有業余活動場所，籃球場、羽毛球場和乒乓球場都有，還有一棟兩層樓的圖書館，軍官戰士及軍屬們都可進入閱讀學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