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昆侖似乎對她的回答不置可否。
依舊安靜地坐在桌邊，沒有回頭，也沒有再說話。
風吹過院子，拂動茶樹的葉子，發出沙沙的輕響。
毛雞的鼾聲細微而均勻。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變得緩慢，周遭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種奇異的平靜之中。
洛紅雪站在原地，也慢慢靜下心來。
既然來了，兵來將擋便是。
陸昆侖忽然開口，聲音隨意，像是閑聊：
“這半年，你在干嘛？”
洛紅雪抬眼望去。
不知何時，毛雞已經被丟到了院子另一邊的草叢里。
正鼻青臉腫地癱著，生死不知。
而陸昆侖已經轉過了身，目光落在她身上。
“在幫前輩養茶樹。”洛紅雪心中冷笑，面上連忙回答，語氣誠懇。
“是嗎？”陸昆侖似笑非笑地望著她，那雙深邃的眼眸仿佛能洞穿人心。
洛紅雪感到一絲壓力，但陸昆侖似乎并不打算深究，目光又重新落回混沌茶樹上，低聲道：
“這茶樹養得不錯，味道我很喜歡。”
這按理說是夸贊。
可洛紅雪聽了，心里卻是一沉。
她最怕的就是這“強盜”滿意了，然后提前把茶樹帶走。
沒有混沌之氣，那她的修煉進度可就真要大大耽擱了。
她強扯出一抹笑容，聲音都顯得有些干：
“前輩喜歡就好。”
心中卻還是沒忍住，暗自罵了句。
強盜。
似乎察覺到了她那一閃而逝的緊張，陸昆侖的嘴角似乎彎了一下。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混沌茶樹的枝葉。
茶樹如今已比成人還高，枝繁葉茂，只是距離開花，似乎還有很大一段距離。
“暫時應該還無法開花。”洛紅雪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補充解釋。
陸昆侖摩挲著茶葉，看了許久，才忽然問：
“開出來的花，是白的還是黑的？”
洛紅雪一愣。
這個問題……她還真沒仔細想過。
基于經驗，她試探道：
“應該是白的。”
聞言，陸昆侖回頭，淡淡瞥了她一眼，輕聲道：
“如果不是，我就當你現在在欺騙我。”
洛紅雪：“……”
她感覺每次麻煩，不是自己事做多了，就是話說多了。
她默默看了一眼掛在草叢里，造型凄慘的毛雞，感覺那家伙有點礙眼。
便走過去把它拎起來，丟到院墻根下的陰涼處。
陸昆侖則已悠然在木椅上坐下，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點，一套素雅的茶具便出現在桌上。
“泡茶。”
洛紅雪認命地走過去，開始燒水、溫杯，取茶。
還好她早有準備。
之前陸昆侖過來是不喝茶的。
但自從那次執法堂后，現在過來居然要喝茶。
什么毛病！
所幸她最近剛咬牙花了大價錢，從宗門的坊市里買回了一兩茶葉。
號稱“凝神靜心、蘊含月華”的頂級靈茶“月朧紗”。
花了她整整一萬靈石。
就是為了防備這位突然來訪，免得他又打混沌茶樹嫩葉的主意。
這茶太貴，她自己都舍不得喝。
期間，陸昆侖拿出一張泛著淡淡靈光的圖紙，放在桌上：
“把院子周邊的陣法提升一下。
防止環境出現變化，影響了茶樹的生長。”
洛紅雪泡茶的手微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恭順應道：
“晚輩最近剛剛攢夠靈石，是準備提升陣法了。”
這話說得她自己都有些心虛。
她不知道陸昆侖突然提這個干嘛。
但她根本沒想過提升陣法。
那得耗費多少時間和靈石？
還要耽誤修煉。
陸昆侖似乎沒聽出她話里的勉強，或者說聽出了也不在意。
他接過洛紅雪遞來的茶盞，垂眸輕嗅，然后淺啜一口。
洛紅雪侍立在一旁，眼觀鼻鼻觀心，偶爾用余光悄悄打量。
陸昆侖喝茶的樣子很安靜，但眉頭卻微微蹙著，似乎在思索什么難題。
又像是……覺得茶不好喝？
不應該啊。
洛紅雪心里嘀咕，這可是一萬靈石一兩的茶！
許久，茶盞見底。
陸昆侖放下杯子，忽然開口，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過段時間，我想去俗世城鎮走一趟。到
時候我來找你，你跟我一起去。”
“啊？”洛紅雪大驚失色，差點打翻手中的茶壺：
“前輩，我……”
她確實一直計劃著要離開宗門，但那是在危機解除后，自己悄無聲息地走，絕不是現在！
盯在風頭上跑路，概念就變了。
她更不是和這個身份不明，行事莫測的“強盜”一起外出！
“你什么？”陸昆侖抬眼看向她。
明明沒有什么動作，但一股磅礴浩大、宛若深海怒濤般的力量瞬間充斥了整個小院！
空氣仿佛凝固了，每一寸空間都沉甸甸地壓下來。
洛紅雪只覺得呼吸一滯，渾身骨骼都在這無形的壓力下嘎吱作響，仿佛下一刻就要瓦解！
她甚至感覺到自己元嬰都在震顫！
這強盜果然很強。
即便她元嬰，還是沒有絲毫抵擋之力。
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陸昆侖望著她，目光平靜無波：
“你沒空嗎？
還是……我給你的那塊玉佩，太重了，需要我幫你拿？”
最后幾個字，說得輕描淡寫，卻讓洛紅雪通體生寒。
她咬了咬下唇，垂下頭，從齒縫里擠出聲音：
“能跟前輩同行，是晚輩的榮幸。”
“滿嘴謊言。”陸昆侖收回目光，那股恐怖的壓力也隨之消散。
他似乎并不在意她的口是心非，起身，徑直往屋內走去。
洛紅雪松了口氣，后背已是一片冷汗。
她只能跟上去。
本以為陸昆侖會在大廳停留，沒想到他腳步未停，直接走向二樓。
這是陸昆侖第一次上二樓。
嗯，原來是沒有二樓的。
小木屋原本只有一層，她后來用“三生橋”映照小屋信息，得知屋子年久失修，快要坍塌。
所以她耗費材料和靈力修繕加固，順便加蓋了二層。
給毛雞住。
“你這小樓，”上樓時，陸昆侖忽然評價道，“似乎結實了不少。”
“修繕過一次。”洛紅雪有些尷尬地回答。
她當初用“三生橋”反復確認的，現在就是不易坍塌。
少頃，兩人來到二樓。
陸昆侖沒有在臥室停留，直接穿過房間，走到了外面的小陽臺。
陽臺很簡陋，只圍了一圈木欄。
陸昆侖走到欄桿邊，微微低頭，垂眸望著下面的院子，沉默不語。
院子里，混沌茶樹在風中輕輕搖曳。
過了片刻，他忽然后退了兩步。
然后看向洛紅雪，用眼神示意她站到自己剛才的位置。
也就是陽臺邊緣，正對著自己。
“這樣？”洛紅雪有些不解，但還是依言照做，走到陽臺邊，轉身面對陸昆侖。
兩人相隔不過幾步，相對而立。
陸昆侖微微點頭，隨后，毫無預兆地，他伸出了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