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長生沒有動,任由她抱著,任由她捶打。
那雙因熬夜而紅腫的眼睛,那張因哭泣而漲紅的臉,那顫抖的雙手,那壓抑了整整七天的恐懼與無助……
此刻盡數化作淚水,打濕了他的衣襟。
他輕輕拍了拍林小雨的后背,沒有說話。
這個時候,不需要說話。
良久。
林小雨的哭聲漸漸平息,變成斷斷續續的抽噎。
她松開徐長生,后退一步,用袖子胡亂擦了一把臉上的淚痕,抬頭看向他。
那雙紅腫的眼睛里,此刻除了淚光,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埋怨。
“你……你這些天到底去哪了?”
她的聲音沙啞,帶著哭腔。
“陳瑤出事了你知道嗎?她給我發消息,說讓我找你,只有你能幫她!可我……可我找了你一個禮拜,你連個人影都沒有!”
說著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
徐長生看著她這副模樣,心中涌起一絲歉意。
“我知道。”
他輕聲道,“我回來就聽周百草說了。”
林小雨一愣,隨即又急了:“那你還不快去救她!陳瑤她……”
“別急。”
徐長生抬手,輕輕按在她肩膀上,一股溫和的力量渡入她體內,讓她那激動的情緒瞬間平復下來。
“把事情從頭到尾,原原本本告訴我。”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
她轉身走到床邊,拿起手機,翻出那條保存了七天的聊天記錄,遞給徐長生。
“這是陳瑤最后發給我的消息。”
徐長生接過手機,看向屏幕。
“小雨,出事了。救我。去找徐長生,只有他能幫我。”
短短十幾個字,沒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他抬頭看向林小雨。
“然后呢?”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緩緩道:
“那天晚上,我收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我趕緊給陳瑤打電話,可是沒人接。我打了十幾個,都沒人接。”
“第二天一早,我就去了陳家。可是……可是他們不讓我進去,說陳瑤不在。”
“我又問陳瑤去哪了,他們也不說,只是讓我回去,說陳瑤沒事。”
“我不信。陳瑤從來不會半夜給我發這種消息,肯定是出事了。”
聽完林小雨的描述,徐長生這才問道:“陳瑤被帶走后,陳家有什么動靜?”
徐長生問。
林小雨想了想,道:
“有。當天晚上,陳瑤的爺爺,突然死了。說是突發心疾,可我聽人說,那天晚上陳家鬧得動靜很大,天亮的時候才傳出死訊。”
她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復雜。
“而且,陳瑤被帶走后,陳家就徹底封鎖了消息,對外只說陳瑤去外地讀書了,誰問都不多說。”
“我覺得不對勁,就到處找你。可是……”
她看向徐長生,眼中滿是委屈。
“你那個破院子,我根本進不去。明明門就在那兒,可我一走近,就莫名其妙地繞開了,怎么都進不去。”
徐長生聞言,心中了然。
那是他布下的小五行周天護靈陣在起作用。
尋常人靠近,陣法會自動產生迷惑效果,讓人下意識地繞開。
林小雨能進去才怪。
“周百草那邊呢?”
徐長生問。
林小雨嘆了口氣。
“周叔說他也不知道你去哪了,只說等你回來就告訴我。我每天給他打電話,每天都問,可他都說沒消息……”
她說著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
“徐長生,你說陳瑤她……她會不會……”
徐長生抬手,輕輕按住她的肩膀,打斷了她的話。
“不會。”
他的聲音平靜而篤定,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
“有我在,她不會有事。”
林小雨愣愣地看著他,看著那雙深邃而堅定的眼眸,不知為何,心中那積攢了七天的恐懼與不安,竟在這一刻,悄然消散了大半。
她深吸一口氣,用力點了點頭。
“那……那你快去救她!”
“好!”
徐長生答應了林小雨要去救陳瑤,正準備轉身離開,目光卻不經意地落在她身上。
然后。
他愣住了。
林小雨穿著一條黑色的吊帶睡裙。
是的,睡裙。
不是外套,不是睡衣外面還套著別的什么。
就是一條薄薄的、貼身的黑色吊帶睡裙。
細細的吊帶掛在肩上,露出大片白皙的肌膚。
鎖骨清晰可見,線條優美,仿佛精心雕琢過的玉石。
睡裙的領口開得不算低,但也不高,恰到好處地勾勒出少女玲瓏的曲線。
裙擺很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部,露出兩條筆直修長的腿。
那雙白皙的腿在昏黃的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澤,讓人忍不住想要多看幾眼。
她身上唯一的衣物,就是那條黑色的吊帶睡裙。
徐長生的目光只是停留了一瞬。
不到一秒。
然后他便移開視線,看向別處。
但他的神識何等敏銳,那一瞬間捕捉到的畫面,已經清晰地烙印在腦海中。
黑色吊帶。
白皙肌膚。
精致鎖骨。
修長雙腿。
以及……
林小雨似乎還沒意識到自已此刻的穿著有什么不妥。
她只是焦急地看著徐長生,等待著他的回答。
“徐長生?”
她見他忽然不說話,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似乎在自已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便移開,不由有些疑惑。
“你怎么了?”
徐長生輕咳一聲,移開目光,看向窗外。
“沒什么。”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異樣。
“你把外套穿上,我這就走。”
林小雨一愣,低頭看向自已。
然后。
“啊!!!”
一聲尖叫再次響起,比剛才那道金光出現時的尖叫還要尖銳,還要刺耳,還要……羞憤欲死!
她猛地抓起被子,死死裹住自已,整個人縮成一團,只露出一個腦袋在外面。
那張臉,瞬間紅到了耳根!
“你……你你你……”
她指著徐長生,手指都在發抖,眼中滿是羞憤與窘迫。
“你剛才都看到了!”
徐長生依舊看著窗外,唇角卻不自覺地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
“看到了。”
他的聲音依舊平靜,平靜得仿佛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黑色吊帶,挺好看的。”
“啊啊啊!徐長生你個流氓!”
林小雨抓起枕頭,狠狠砸向徐長生。
徐長生頭也不回,抬手輕輕一擋,枕頭便輕飄飄地落在地上。
“行了,別鬧了。”
他轉過身,看向那個縮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個腦袋、滿臉通紅的女孩。
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帶著一絲無奈的笑意。
“我剛才什么都沒看見。趕緊穿好衣服,我帶你去找陳瑤。”
林小雨瞪著他,眼中滿是羞憤與不信任。
“真的什么都沒看見?”
徐長生挑眉。
“你希望我看見什么?”
“你!”
林小雨又羞又氣,抓起另一個枕頭又要砸過去。
徐長生抬手虛按,一股溫和的力量輕輕按住她。
“好了好了,開個玩笑。”
他的聲音柔和下來,帶著一絲安撫的意味。
“趕緊穿衣服吧。陳瑤還在等著呢。”
林小雨聞言,那股羞憤的情緒瞬間被壓了下去。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然后瞪了徐長生一眼。
“你轉過去!不許看!”
徐長生失笑,依言轉過身,背對著她。
身后傳來窸窸窣窣的穿衣聲,還有林小雨那依舊帶著一絲羞惱的嘟囔聲。
“臭流氓……一回來就欺負人……”
“陳瑤要是出了什么事,我跟你沒完……”
徐長生聽著她的嘟囔,唇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笑意。
這丫頭。
倒是挺有意思的,但到了他這等境界,哪怕閉著眼睛,啥都能看的清。
片刻后。
“好了。”
林小雨的聲音響起。
徐長生轉過身,看向她。
林小雨已經換上了一身簡單的T恤和牛仔短褲,頭發隨意扎在腦后,露出那張依舊泛著紅暈的臉。
她看向徐長生,眼中依舊帶著一絲羞惱,但更多的是焦急與期待。
“走吧。”
她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已平靜下來。
徐長生微微點頭,不再多言。
他轉身,抬手虛按,一股溫和的力量瞬間籠罩林小雨,瞬間化為一道金光飛出了宿舍。
林小雨只覺身體一輕,還沒來得及反應,眼前景物便已飛速倒退。
夜風呼嘯,霓虹燈化作流光,整座城市在腳下飛速掠過。
她下意識想要尖叫,卻發現聲音被某種無形的力量封鎖在喉嚨里,只能死死抓住徐長生的手臂,緊閉雙眼,不敢睜開哪怕一絲縫隙。
耳邊傳來徐長生平靜的聲音:
“別怕,睜眼看看。”
林小雨深吸一口氣,鼓足勇氣,緩緩睜開眼。
然后。
她愣住了。
腳下,是整座西京城的夜景。
萬家燈火如同星河倒懸,一條條街道流光溢彩,高樓大廈在夜空中勾勒出雄偉的輪廓。
遠處的鐘樓靜靜矗立,琉璃瓦反射著城市的燈火,美得不似人間。
她們就在這萬丈高空之上,御風而行!
“這……這……”
林小雨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千言萬語堵在喉嚨口,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她只是死死抓著徐長生的手臂,瞪大雙眼,看著腳下這座熟悉又陌生的城市,心中翻涌著難以言喻的震撼。
徐長生看著她那副模樣,唇角勾起一絲淡淡的笑意。
沒說什么,不過盞茶時間,徐長生便帶著林小雨落回了自家小院。
腳踏實地的瞬間,林小雨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她扶著老槐樹,大口喘息著,臉色煞白,眼中卻閃爍著難以抑制的興奮與震撼。
“徐長生……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啊?”
她抬起頭,看向徐長生,那雙眼中滿是復雜的光芒。
有震驚,有好奇,有敬畏,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崇拜?
徐長生沒有回答,只是抬手輕輕按在她肩上,一股溫和的法力渡入她體內,讓她那翻涌的氣血瞬間平復下來。
“別問那么多。”
他淡淡道,“在這等著。”
林小雨一愣:“你去哪?不是說去找陳瑤嗎?”
徐長生沒有解釋,轉身走進屋內。
片刻后,他再次出現,手中多了一枚小巧的玉符,正是他上次煉制時多余的幾枚之一。
那玉符通體晶瑩,溫潤如玉,表面流轉著淡淡的青色光暈,隱約可見細密的符文在其中游走。
他將玉符遞給林小雨。
“拿著。”
林小雨接過玉符,只覺得入手微涼,一股清靈之氣順著掌心滲入體內,讓她整個人都為之一振。
“這是什么?”
“護身符。”
徐長生簡短道,“戴在身上,不要離身。萬一遇到危險,它會護你周全。”
林小雨愣了愣,低頭看著手中那枚精致的玉符,眼中閃過一絲復雜的情緒。
她沒有拒絕,小心翼翼地將玉符貼身收好。
林小雨接過玉符,小心翼翼地貼身收好,這才想起一個至關重要的問題。
“等等!”
她猛地抬頭,看向徐長生,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我們去哪里找瑤瑤?”
這個問題一出,林小雨自已先愣住了。
是啊,去哪里找?
陳家封鎖消息,陳瑤下落不明,她這一個禮拜除了干著急,什么線索都沒有。
她只知道陳瑤出事了,卻不知道出了什么事,被誰帶走,帶去了哪里。
這茫茫人海,偌大華夏,她們該從何找起?
林小雨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么,卻發現喉嚨里發不出任何聲音。
她剛才還那么急切地催著徐長生去救人,可直到此刻才意識到,自已根本不知道人在哪里。
“我……我不知道……”
她的聲音越來越低,眼中剛剛燃起的希望之火,又開始搖曳不定。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徐長生看著她那副模樣,沒有多說什么,只是微微點頭。
“不知道?那就找。”
找?
怎么找?
林小雨還沒反應過來,便見徐長生走到院中央,雙腿盤膝,緩緩坐下。
月華如水,灑落在他身上,將他的身影映得如同謫仙降世。
他雙手結印,十指翻飛如穿花蝴蝶,一道道玄奧的印訣在指尖凝結,化作肉眼可見的淡淡光暈。
那光暈起初只是微弱的一點,隨即如同漣漪般擴散開來,一圈又一圈,籠罩了整個院落。
林小雨瞪大了眼,死死盯著這一幕。
她見過徐長生很多神奇的手段。
那些丹藥,那些超出常理的能力,那些不可思議的事情……
可從未見過這種場面。
那光暈之中,隱約可見無數細密的符文流轉不息,每一個符文都仿佛蘊含著某種難以言喻的力量。
讓她只是看了一眼,便覺得心神震顫,仿佛靈魂都要被吸入其中。
徐長生閉上眼,口中低吟:
“土地神通——拖跡尋蹤!”
話音落下的瞬間,那股籠罩院落的淡青色光暈,驟然收縮!
它如同被一只無形的手牽引,朝著徐長生雙手之間瘋狂匯聚,最終化作一道細如發絲的青光,沒入大地之中。
剎那間。
一股難以言喻的玄奧波動,自徐長生處轟然爆發!
那波動無形無質,卻真實存在,穿透一切阻礙,朝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
快!
快得不可思議!
林小雨甚至來不及眨眼,那股波動便已消失在遠方,仿佛從未存在過。
但她知道,它存在過。
因為就在那一瞬間,她清楚地感知到,有什么東西,從自已身上掃過。
那種感覺,就像是被一只無形的眼睛,從頭到腳看了一遍。
沒有任何秘密能夠隱藏。
“這……這是什么……”
林小雨喃喃自語,聲音都在發顫。
沒有人回答她。
徐長生依舊盤膝而坐,雙目緊閉,雙手結印,周身縈繞著淡淡的青光。
他的眉頭微微蹙起,似乎在全力運轉著某種玄奧的神通。
金丹境界的力量,此刻再無保留地傾瀉而出。
……
時間緩緩流逝。
可能只是幾息。
也可能過了很久。
忽然。
徐長生眉頭一挑。
“找到了。”
他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連他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意外。
找到了!
林小雨聞言,眼睛瞬間亮了起來,急切問道:
“在哪?瑤瑤在哪?”
徐長生沒有立刻回答。
他微微側頭,目光望向遠方。
那個方向……
是秦嶺。
那座橫亙于華夏腹地、綿延數千里的巨大山脈。
“秦嶺。”
他緩緩吐出兩個字。
林小雨愣住了。
“秦嶺?瑤瑤怎么會在秦嶺?”
她難以置信地瞪大眼。
“她……她從來沒去過秦嶺啊?怎么會……”
話沒說完,她忽然想到什么,聲音戛然而止。
陳家的事,陳瑤的爺爺突然暴斃,那些來歷不明的陌生人,陳家封鎖的消息……
這一切,難道和秦嶺有關?
徐長生沒有理會她的疑惑。
他閉上眼,神識沿著那股尋蹤神通的牽引,朝著秦嶺深處延伸。
他要看看,陳瑤具體在秦嶺何處。
是誰帶她去的。
那里有什么。
然而。
就在他的神識即將觸及那抹熟悉的蹤跡的瞬間。
“嗡!”
一道璀璨至極的華光,毫無征兆地從秦嶺深處爆發!
那華光之盛,之烈,之霸道,剎那間照亮了整片夜空!
它如同一道橫貫天地的屏障,將徐長生的神識牢牢擋在外面,任憑他如何努力,都無法突破分毫!
徐長生猛地睜開眼,瞳孔驟然收縮!
“嘶!”
他倒吸一口涼氣,周身縈繞的青光瞬間消散,整個人如遭雷擊般微微一震。
那道華光,竟然生生打斷了他的神通!
拖跡尋蹤,被強行中斷!
這怎么可能!
徐長生死死盯著秦嶺方向,那雙深邃的眼眸中,此刻翻涌著難以置信的震撼。
他如今可是金丹中期!
以金丹之力施展拖跡尋蹤,便是相隔千里萬里,也能追蹤到想要尋找的目標。
可此刻,他的神識剛剛觸及秦嶺外圍,便被那道突如其來的華光生生擋住,連掙扎的余地都沒有。
那華光之中蘊含的力量,之強,之玄奧,之霸道……
遠超他所能企及的任何層次!
“秦嶺……”
徐長生喃喃自語,聲音微微發顫。
“除了那條蛟龍,竟然還有這等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