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蘇將奏折狠狠地砸在跪在地上的孔安頭上。
孔安滿頭是血,痛哭流涕
“陛下!臣……臣是一心為民啊!臣也沒想到,那些商賈如此狡詐,那些刁民如此不知好歹……”
“住口!”扶蘇一腳將他踹翻
“到現在你還怪百姓?!是你!是你這個不懂裝懂的蠢貨,毀了朕的大秦!”
扶蘇頹然坐在龍椅上,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
他終于明白了嬴云那天說的話。
“有些東西,一旦燒開了,就沒有回頭路。”
這頭工業和資本的巨獸,除了嬴云,沒人能駕馭。他用儒家的道德去捆綁它,結果就是被它反噬得體無完膚。
“去……去請鎮國公。”
扶蘇閉上眼睛,聲音沙啞得像個垂死的老人。
“不,朕親自去。”
……
監天侯府(現鎮國公府)。
大門緊閉,門可羅雀。
當扶蘇的御輦停在門口時,開門的只是一個老仆人。
“陛下,我家公爺說了。他在閉關修道,參悟天地玄機,不見客。”
“朕不是客!朕是他哥!”
扶蘇推開老仆,大步沖進府中。
他在后花園找到了嬴云。
此時的嬴云,正穿著一身寬松的道袍,在一張巨大的白紙上畫著什么。
那不是山水,也不是符咒。
那是……一幅更加精細、更加宏大的世界地圖。
甚至,他還畫了一些奇形怪狀的船,和能在天上飛的……鳥?
“十八弟。”
扶蘇站在他身后,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祈求
“救救大秦。朕……錯了。”
嬴云手中的筆頓了一下。
他轉過身,看著滿臉憔悴、鬢角甚至生出華發的扶蘇。
“兄長,你沒錯。”嬴云淡淡地說道
“你只是想做一個好皇帝。但這個時代,不需要好皇帝。需要的是……舵手。”
“朕把權力都還給你!”扶蘇急切地說道
“國資府撤銷!孔安下獄!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只要能讓大秦活過來!”
嬴云搖了搖頭。
“兄長,破鏡難重圓。這次的亂子,傷了元氣。百姓對朝廷的信用,已經崩塌了。”
“要想救大秦,光靠我也沒用。必須……換個活法。”
“什么活法?”
嬴云走到地圖前,指著大秦的疆域。
“這一畝三分地,太擠了。皇權和資本,注定是死敵。只要我在咸陽一天,只要我手里握著錢袋子,你,還有以后的皇帝,都會睡不著覺。”
“這種內耗,會一次又一次地發生,直到把大秦拖垮。”
嬴云抬起頭,眼中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光芒。
“所以,我要分家。”
“分家?!”扶蘇大驚失色
“你要裂土封王?!”
“不,不是裂土。是開疆。”
嬴云的手指,劃過茫茫大海,落在了那個遙遠的美洲大陸,以及澳洲大陸上。
“兄長,把這些地方……封給我吧。”
“我帶著我的工匠,帶著我的船隊,帶著那些在關中活不下去的織戶、農民,離開這里。”
“我去海外,建立一個新的國度。一個純粹的、由商業和工業驅動的國度。”
“大秦依然是宗主國。我會源源不斷地給大秦輸送黃金、糧食和技術。而大秦,只需要給我提供人口和文化的支持。”
“我們一內一外,一農一商,互為犄角。”
“這,才是大秦萬世不竭的……真正出路。”
扶蘇徹底呆住了。
他看著地圖上那片陌生的、巨大的陸地。
“你……你要走?去那么遠的地方?”
“只有夠遠,我們才能互相信任。”
嬴云笑了,笑得很坦然
“兄長,籠子里的鳥是長不大的。我要做那只……飛向太陽的鷹。”
“而且,我走了,這咸陽城的霧霾……或許也能散一散了。”
扶蘇看著嬴云,眼淚奪眶而出。
他知道,這是弟弟在用這種方式,成全他的皇權,成全大秦的穩定。
這是一種何等宏大的胸襟,何等悲壯的放逐。
“好……”扶蘇哽咽著,握住了嬴云的手
“朕……準了。”
“朕封你為……蓬萊王。”
“這天下……只要是海水流到的地方,朕都許你去闖!”
嬴云反握住扶蘇的手,目光如炬。
“謝陛下隆恩。”
“不過,在走之前,我得先把這爛攤子收拾了。”
“白圭之!公輸毅!驚鯢!”
嬴云對著空蕩蕩的院子大喊一聲。
“屬下在!”
三道身影瞬間出現,他們似乎早就等待著這一刻。
“開倉!放糧!運金!殺人!”
嬴云恢復了那副殺伐果斷的梟雄模樣。
“讓那些趁火打劫的奸商把吃進去的都吐出來!讓熄滅的高爐重新燒起來!”
“我要用這最后的一把火,把大秦的黑夜……徹底照亮!”
“然后,我們……出海!”
......
咸陽城,國資府大堂。
空氣中彌漫著一股陳舊的墨汁味和焦躁的汗水味。
孔安像個犯了錯的小學生,垂手站在一旁,滿是血污的額頭也不敢擦拭。
大堂內,數十名原本趾高氣昂的儒家官員,此刻一個個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嬴云坐在那張象征著大秦經濟最高權力的太師椅上,手里把玩著一枚并沒有多少分量的安息銀幣。
“孔大人。”
嬴云的聲音很輕,卻在大堂內激起了一層看不見的寒意
“你是不是覺得,只要心是好的,事情就一定能辦好?”
孔安身子一顫,囁嚅道:“下官……下官只是想讓利于民。”
“讓利?”
嬴云冷笑一聲,將那枚銀幣扔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你強行壓低布價,導致工廠虧損停工,織工失業。”
“你強行降低運費,導致鐵路癱瘓,物資斷流。你以為你在幫百姓省錢,實際上,你是在幫那些囤積居奇的奸商賺錢。”
嬴云站起身,走到那一排排堆積如山的賬簿前。
“現在,市面上的米價是兩千錢一斗。煤炭是有價無市。百姓手里拿著你發的低息貸款,卻買不到一粒米,燒不起一塊煤。”
“而那些奸商,正在用從你這里借來的廉價資金,瘋狂收購市面上僅存的物資,坐等漲價。”
“這就是你的仁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