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白寶珠是多么驕傲的人。
未嫁人前還曾大著膽子在新國報上斥責當下軍閥亂象,說他們占地為王,分據地盤。
剛嫁進大帥府時,對著謝承霄這位丈夫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總之哪哪都瞧不上。
甚至對著謝鎮寧這位大帥公公,也只是面上的敷衍。
覺得他們都是只曉得打仗的粗魯之人。
這噗通跪下的聲響震驚了所有人。
謝曼瑜見狀也趕緊上去想要拉她。
“嫂子,你這是干什么?”
白寶珠不為所動,又重重的磕了一下頭。
再抬起時,眼底已是淚光盈盈,含著哭腔道:
“大帥,我知曉之前自已荒唐,但是我真心想要改過。”
“以往承霄待我那般好,我卻豬油蒙了心,我知曉一切都是我的錯,只求你們能再給我一次機會。”
謝鎮寧沒吭聲。
反倒是謝承霄漆黑的眸子里閃過一絲不耐煩。
冷聲道:
“你第一次在車站逃跑時,也是這般說的。”
當時白寶珠怎么說的呢?
她太害怕了。
一個人孤身來到西北,人生地不熟,還要嫁給一個完全陌生甚至一面都沒見過的男人。
所以她想要乘火車回家。
這個解釋太過于拙劣了,可謝承霄只當她是大小姐脾氣,也根本沒將這件事放在心上。
見她認錯了,便輕輕放下。
誰知第二次出逃……竟然與情人徐硯詞一起。
白寶珠見自已的丈夫冷著臉,大帥沉默不語,只能對著藍櫻娘磕頭。
“二姨太,求求你幫我說說情吧。”
“你我都是女人,你最能了解我的心情了,對不對。”
藍櫻娘哪里敢管這件事,她不過就是一個二姨太,少帥的婚事自然都是大帥做主。
謝曼瑜著急的跺腳,最終竟將矛頭對準了一直沉默不語的白琉月。
“都怪你!若不是你來了,爸和哥就不會把嫂子送走了!”
白琉月原本正低著頭默默吃著鮮魚羹,動作緩慢的放下湯勺,抬起頭。
一張瓷白的小臉上淺褐色的杏眸微微上揚。
指了指,自已,問:“我?”
謝曼瑜氣哼哼的‘嗯’了一聲。
白琉月慢條斯理的拿起手帕擦了擦唇角,確保一切都得體無誤后。
才不緊不慢地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爺爺將我送來是與少帥成婚的。”
又指了指跪在地上的白寶珠。
“至于堂姐她……突然跪下的確是嚇了我一跳。”
“可堂姐的跪、堂姐的哭,與我無關呀?”
“這些都是爺爺的決定。”
說完,一雙清澈的眸子還閃了閃,顯得有些呆愣愣。
這個眼神似乎在說,‘難道不是嗎?’
謝曼瑜沉默了。
謝鎮寧和謝承霄都偏頭看了一眼這位安靜溫順的白二小姐,沒想到性子內斂的她竟然還能說出這番話。
如此通透又直白。
是個有赤子之心之人。
白寶珠的哭聲一滯,余光瞥了一眼白琉月,咬了咬下唇。
眼底閃過一絲暗芒。
又沖著地板重重的磕了一下。
“咚——”
這一下的聲音響極了。
磕完后,她的身子一顫,整個人倒在地上,像是徹底昏死了過去。
謝曼瑜在一旁著急不已,晃動著她的身子,嚷道:
“嫂子,嫂子,你沒事吧。”
一陣兵荒馬亂。
這頓飯草草結束。
白寶珠被吳媽和謝曼瑜攙扶著上了樓,正要往謝承霄的房間進時,他出聲拒絕。
“我已給了她休書,不合適。送她去三樓的客房。”
謝曼瑜癟了癟嘴,小聲嘀咕著:“哥,你真是心狠。”
謝承霄不置可否。
曾經他也是付出一腔真心和溫情對待這位新婚妻子,可對方給他的卻是貶低、凌辱,甚至將他的踩在腳底下踐踏。
他眉宇間閃過一絲冷意。
轉身,抬腳準備回房。
堅硬的胸膛猝不及防撞進了一個柔軟毛絨絨的腦袋,謝承霄后退半步。
這才發現白琉月一張瓷白的小臉泛起淡淡的薄紅,緊張的抿著唇,雙手揪著衣擺,不知所措的看著他。
“有事?”謝承霄語氣冷硬。
白琉月點了點腦袋,看起來乖巧的很。
謝承霄正等待著她說正事。
卻看見眼前的人小嘴一張一合,吐出幾個字。
“姐夫,你好兇。”
他很兇?
謝承霄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已的臉,這才發現眉宇緊鎖,他的神情肯定算不上溫和。
也是,眼前的這就是個小女孩。
和妹妹曼瑜年紀一般大。
應該是嚇壞了吧。
他努力的扯了扯唇角,盡量讓自已顯得平易近人。
“有事?”這回的語氣好些了。
“嗯。”
白琉月點了點腦袋,伸出手,扯了扯他的衣袖。
謝承霄愣住了。
要知道從小到大,除了親妹妹謝曼瑜,還沒有一個人跟自已這么親近過。
包括之前的妻子白寶珠。
少女纖細柔白的指尖落在他深色的軍裝上,圓潤瑩白,好看極了。
他的身子僵住,耳廓只覺得微微發燙。
下意識的閃躲,往后又退了半步。
白琉月扯著他衣袖的手卻沒放下。
謝承霄意識到這樣不行,語氣微微帶著一絲呵斥。
“放開!”
若是尋常女子被他凌厲目光掃過,恐怕早就慌得不行。
可白琉月好似反應慢半拍似的,微微搖頭。
“不是。”
“不是什么?”
“姐夫。”白琉月扯著他衣袖的手松了松,將攥緊的小手翻過來,向上敞開。
一顆金色的鷹隼勛章落在手心。
白琉月這才緩緩道:“你的肩章,掉了。”
這個鷹隼樣式的勛章代表了謝家軍閥。
不同的軍閥,便有不同的標識。
是極為重要的。
謝承霄這才意識到她扯住自已袖子的動作并非是無理取鬧,而是真的有事要與他說。
臉頰微燙,有些歉意的瞥了她一眼。
卻撞上少女那雙清澈透明,完全沒有多余雜質的杏眸。
很漂亮。
很干凈。
謝承霄看著眸中倒映出自已的模樣,冷肅著一張臉,看著挺嚇人的。
白家這小姑娘竟然沒有被嚇哭。
“姐夫。”白琉月似乎有些不耐了,攤開的手心晃了晃。
示意他將掉落的肩章拿走。
“哦,好,多謝。”
謝承霄下意識抬手,取走那枚肩章時,指尖不經意碰觸到了她溫熱白皙的掌心。
明明這是無心之舉,可他的耳廓還是泛起了一圈淺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