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穎眼神一凝,立刻明白了姜峰的思路。
“原因自由行為。”
她低聲說出這個法律術(shù)語。
“是指行為人原本有責任能力,卻故意或過失使自己陷入無責任能力狀態(tài),并在此狀態(tài)下實施犯罪。”
秋穎補充道,她看向姜峰的目光里多了幾分驚嘆。
“你懷疑……蔣武是故意誘導自己發(fā)病的?”
李靜在一旁聽得云里霧里,眨巴著眼睛:“什么意思呀?我怎么聽不懂?”
姜峰言簡意賅地解釋:“一個人明知道自己喝醉了會打人,他還是把自己灌得爛醉,然后出去傷了人。你說,他該不該負責?”
李靜恍然大悟:“當然該!他活該!”
“就是這個道理。”姜峰頷首。
秋穎卻鎖緊了眉頭:“但這只是一個理論方向。想證明蔣武是故意刺激自己發(fā)病去犯罪,證據(jù)上幾乎是不可能的。”
“證據(jù),需要人去找。”
姜峰的語氣很平靜,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這個案子我來處理。你現(xiàn)在的任務,是配合警方和天海檢方,把趙家的案子徹底辦穿。”
“好。”秋穎重重點頭,不再多言。
姜峰重新拿起手機,點開了那個視頻的后續(xù)片段。
畫面里,法警已經(jīng)將兩撥人隔開。
蔣武的父親,那個之前還一臉囂張的中年男人,此刻正對著鏡頭,臉上瞬間切換成了一副悲痛欲絕的表情。
他的聲音嘶啞,眼淚說來就來。
“是我剛才態(tài)度不好,我給大家道歉。我兒子蔣武,他確實殺了人,罪該萬死。”
“可大家要知道,我也是個父親啊!”
“為了給他治病,這十幾年,我花光了所有積蓄,賠給受害者的180萬,都是我挨家挨戶磕頭借來的!”
他哽咽著,幾乎說不下去。
“我兒子在精神病院,清醒的時候愧疚得不行,天天鬧著要自殺謝罪!我……我甚至寧愿他被槍斃,好讓他自己得到解脫!”
這番話極具感染力,周圍已經(jīng)有記者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他緊接著開始講述蔣武悲慘的童年,被同學霸凌,被逼著吃穢物……
姜峰面無表情地看著屏幕,指尖輕輕敲擊著手機背面。
好一套組合拳。
先道歉示弱,再賣慘博同情,最后把自己的兒子也塑造成一個受害者。
果然,視頻里,那名剛剛喪妻的年輕丈夫再次崩潰,嘶吼著沖了過去。
“難道你兒子可憐,就能隨便殺我老婆嗎?!”
可這一次,他沒能靠近。
幾個圍觀的壯漢攔住了他,甚至有人開口勸道:“兄弟,算了吧,他家也挺不容易的,得饒人處且饒人。”
聽到這話,年輕丈夫徹底瘋了。
他拼命掙扎,嘴里發(fā)出野獸般的哀嚎,眼里的光徹底熄滅了。
也就在這一刻,姜峰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精準地捕捉到,在人群的遮擋下,蔣武父親的嘴角,極快地、近乎微不可察地向上勾了一下。
那是一個屬于勝利者的,得意的弧度。
雖然只有零點幾秒,隨即又被痛苦的表情完美覆蓋。
但,足夠了。
姜峰關掉了手機,眼神冷得像冰。
好一個演員。
可惜,他的演技,騙不過自己的眼睛。
秋穎也看完了視頻,氣得臉色發(fā)白:“他在演戲!他在利用輿論!”
姜峰的指尖停止了敲擊,淡淡開口:“你信不信,用不了幾天,蔣武本人就會在媒體面前‘良心發(fā)現(xiàn)’,哭著喊著請求法院判他死刑。”
秋穎一怔:“這……應該不至于吧?”
姜峰沒再解釋,因為車已經(jīng)穩(wěn)穩(wěn)停在了天海國際大廈樓下。
踏入大廈的瞬間,智能門禁系統(tǒng)發(fā)出了悅耳的提示音,姜峰的臉部信息赫然已被錄入。
一位身著精致職業(yè)套裝的女士立刻迎了上來,笑容無可挑剔。
“您好,姜律師,我是天海國際大廈的物業(yè)經(jīng)理。關于27樓的租賃合同,將由我負責與您簽約。”
她微微欠身:“這邊請。”
姜峰用手肘碰了碰身旁的秋穎,低聲笑道:“你家老爺子,效率挺高。”
秋穎的臉上泛起一抹藏不住的喜色,這是父親用行動表達了對她的支持!
簽約過程順利得超乎想象。
三年租期,物業(yè)費雖高,但秋河老爺子早已預付。
當姜峰拿著嶄新的合同回到27樓時,這里已經(jīng)徹底變了樣。
原本的灰塵和破敗消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窗明幾凈,空氣中甚至還有淡淡的檸檬香氣。
“‘愛心律師事務所’的牌子,該換成‘強盛律師事務所’了。”秋穎看著這片嶄新的天地,滿是憧憬。
姜峰規(guī)劃著:“內(nèi)部格局也要重新設計。愛心律所過去所有的案卷和榮譽,全部移到新成立的公益訴訟部。從今天起,公益部就是我們強盛律所歷史最悠久的部門。”
“對了,你這邊也該招個助理了。”
“不用不用,”秋穎連忙擺手,“律所剛起步,能省則省,我一個人忙得過來。”
姜峰不置可否,心里卻已有了盤算。
“哇!這里也太棒了吧!”李靜像只快樂的小鳥,在寬敞的辦公室里轉(zhuǎn)著圈,“我做夢都沒想到,有一天能來這種地方上班!”
姜峰看著她,也不禁笑了。
這丫頭當初找實習,能找到自己那個破地方去,也確實是緣分。
“老大!秋律師!晚上我請客!用我的獎金,我們?nèi)コ源蟛蛻c祝!”李靜高高舉起手歡呼。
喜悅的氣氛在空氣中彌漫。
然而,一個不合時宜的聲音,卻像一根針,瞬間刺破了這片歡樂。
“哦?看來我們強生律師事務所旁邊,這是要來新鄰居了?”
那語調(diào)里的輕蔑與審視,讓人極不舒服。
姜峰循聲望去,只見門口站著一個熟悉的身影。
正是他曾經(jīng)的上司,強生律師事務所的掌權(quán)人,黃波。
“哦?我們強生律師旁邊,這是要有新鄰居了?”
一道陰陽怪氣的聲音傳來,姜峰抬眼看去,來人正是他曾經(jīng)的老上司——強生律師事務所的掌權(quán)人,黃波。
黃波身后跟著幾名律師,他雙手插兜,下巴微抬,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著這間剛剛被打掃干凈的辦公室。
“原來是最近聲名鵲起的新銳律師,姜峰啊。”
他皮笑肉不笑地開口。
“恭喜,恭喜,終于從小作坊爬到了天海國際大廈,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