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月心中微哂,面上卻依舊從容。“我最近胃口比較清淡,”她聲音平穩,對侍者說,“給我一份尼斯沙拉,搭配檸檬汁就好。主菜要香煎銀鱈魚,少油。謝謝。”她的選擇健康、節制,與簡鑫蕊推薦的濃重風格形成鮮明對比,也隱隱劃出了不同的生活態度。
“蕭總還是這么自律。”簡鑫蕊笑道,給自已點了鵝肝、濃湯和牛排,又為夏正云推薦了菜品,顯得周到又具掌控力。“難怪身材保持得這么好。不像我,生了依依后,總覺得代謝慢了,可又管不住嘴。”她語氣帶著自嘲,卻巧妙地突出了“母親”的身份,以及無需為生計過分苛求自已的優渥。
“簡總說笑了,你才是光彩照人。”明月語氣平淡,聽不出太多情緒,“管理公司還能把家庭和孩子照顧得這么好,才是真本事。”這話聽著是恭維,細品卻有些微妙——將“管理公司”放在前面,仿佛暗示對方的重心或許并非完全在家庭,又或者,點明彼此都是事業女性,無需單純以外貌或母親身份論短長。
簡鑫蕊眼中光芒一閃,笑容依舊明媚:“哪里,都是瞎忙。說起來,還是佩服蕭總,獨自把‘明升服飾’做得風生水起,我聽說正在建設桃膠膏廠?真是不容易”她舉起水杯,做出敬酒的姿態,“以水代酒,預祝蕭總成功。”
“借簡總吉言。離建成還一段時間,一步步來。”明月也舉杯,淺淺抿了一口,“我那點小公司,比起簡總家的生意,真是不值一提。”她不動聲色地將對方“家族”背景點出,暗示自已的一切是白手起家,更顯不易。
戴志生在一旁聽著,只覺得每一句話都像在平靜湖面下交錯游弋的魚,看似無害,實則暗藏機鋒。他試圖插話緩和:“你們倆就別說這些客套話。菜來了,先吃先吃。”
兩個孩子早就餓了,亮亮乖巧地自已吃,依依則有些挑食,簡鑫蕊耐心地哄著,偶爾親自喂一口,母女互動親昵無比。戴志生的目光時不時落在依依身上,看她皺著小眉頭吃下不愛吃的蔬菜,眼神里的柔和與縱容顯而易見。
“依依,多吃點蔬菜才能長高高哦。”明月溫和地對依依說了一句,又看向亮亮,“亮亮,給妹妹做個榜樣。”
亮亮立刻坐直,大口吃起西蘭花。
簡鑫蕊笑道:“還是亮亮乖。依依,你看哥哥多棒。”她話鋒一轉,似無意地問,“蕭總平時這么忙,亮亮主要是阿姨帶嗎?孩子還是需要媽媽多陪伴。”
“工作再忙,晚上和周末的時間我總是留給亮亮的。”明月放下刀叉,用餐巾輕輕按了按嘴角,“自已帶的孩子,感情和習慣總歸不一樣。好在亮亮懂事,也很獨立。”她強調了“自已帶”和“獨立”,與簡鑫蕊可能依賴保姆或長輩的養育方式形成對比,也點出亮亮的不同特質。
“是啊,獨立很重要。”簡鑫蕊仿佛沒聽出弦外之音,舀了一勺湯,“不過有時候太獨立了,也讓人心疼。依依就愛撒嬌,我和志生有時候拿她沒辦法。”她說著,含笑看了一眼身旁沉默用餐的戴志生,志生配合地笑了笑,給依依擦了下嘴角。
明月語氣平淡,目光掠過戴志生自然照顧依依的動作,又看到戴志生又細心地把亮亮盤子里的魚刺挑干凈。這頓飯,志生全程沒說多少話,好像明月和簡鑫蕊都與他無關,只是細心的照顧兩個孩子。
餐后甜點時間,簡鑫蕊果然給依依點了那個有小熊的冰淇淋,也給亮亮點了一份。“蕭總不來點?他們家的提拉米蘇很出名。”
“不用了,我控糖。”明月婉拒,只要了一杯黑咖啡。
冰淇淋上來,依依開心地拍手,亮亮也道謝。兩個孩子吃得歡快,暫時轉移了大人們的注意力。
簡鑫蕊用小勺慢慢攪動著面前的咖啡,忽然像是想起什么,語氣帶著懷念:“說起來,時間過得真快。”她笑容里帶著恰到好處的感慨,“現在各有各的生活,還能這樣坐下來吃頓飯,也是緣分。”簡鑫蕊攪動著,并不喝,志生不明白,簡鑫蕊平時只喝白開水,今天怎么也點了咖啡!
明月端起黑咖啡,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她一瞬的表情。“是啊,緣分。”她慢慢說道,目光清明地看向簡鑫蕊,“有時候一個偶然的相遇,或者一個微小的誤會,可能就會改變很多東西。好在,時間久了,有些事總能看清楚。”
這話說得有些含蓄,卻又意有所指。簡鑫蕊攪拌咖啡的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隨即笑容加深:“蕭總說得對。時間是最公平的。真的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重要的是把握當下,珍惜眼前人,對吧,?”她的眼睛看向志生。
志生轉過臉,給依依擦了擦嘴,沒有說話。
戴志生覺得這頓飯吃得比加班還累。他清了清嗓子,看向孩子們:“快吃完了嗎?一會兒想去哪里?”
一場表面和樂融融、實則暗流涌動的午餐,終于在孩子們滿足的飽嗝和大人們各懷心事的微笑中接近尾聲。餐廳冷氣很足,蕭明月卻覺得掌心有些微微的汗意。幸好自已見客戶,或出差時,和曹玉娟吃過幾次西餐,說實話,她不怎么喜歡吃西餐,不過今天還真的派上了用場,否則真的尷尬了。她看著對面妝容精致的簡鑫蕊,又瞥了一眼眼神復雜、始終關注著依依和亮亮的戴志生,心中那份急于求證后或許能松一口氣的期待,漸漸被一種更沉重、更糾纏的疑云所取代。
有些答案,似乎浮出了水面;但更多的謎團,卻隨著這番不動聲色的言語交鋒,沉向了更深處。陽光透過餐廳的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明暗相間的條紋,如同他們之間此刻難以言喻的關系,清晰與模糊并存,溫暖與疏離交織。
“到店里給孩子買點衣服吧!”簡鑫蕊提議!
志生說道:“家里就是做服裝的,還出去買服裝!”
“亮亮上次來南京,走得太匆忙,沒來得及給他買身衣服,知道蕭總家做服裝,但我為孩子買,是我心意!”
從餐廳出來,暑氣稍稍減退,但空氣依然黏稠。簡鑫蕊熟門熟路地領著眾人穿過商場中庭,走向一家門面低調卻透著奢華感的童裝店。透過玻璃櫥窗,能看到里面陳列的童裝設計別致,面料考究,顯然是價格不菲的高檔品牌。
“這家店我很喜歡,設計師是意大利回來的,款式經典,孩子穿著也舒服。”簡鑫蕊一邊推開厚重的玻璃門,一邊回頭對眾人笑道,語氣里帶著常客的從容。店內冷氣開得很足,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清雅的香氛。導購員顯然是認識簡鑫蕊的,立刻笑容滿面地迎上來:“簡女士,下午好!依依也來啦,今天想看點什么?”
“給這個小帥哥挑幾身合適的。”簡鑫蕊將亮亮輕輕推到前面,“夏天換洗衣服多,選幾件T恤、短褲,再搭一兩件薄外套。面料要透氣親膚的。”
導購員熱情地應下,開始為亮亮測量尺寸、推薦款式。亮亮有些拘謹地站著,任由擺布。戴志生想說什么,卻被簡鑫蕊一個溫柔的眼神止住:“志生,你就別管了,這是我給亮亮的心意。”她轉向明月,笑意盈盈,“蕭總可別介意,我就喜歡給孩子打扮。”
“怎么會,簡總破費了。”明月站在一旁,看著導購拿出幾件淺藍色、米白色的兒童 Polo 衫和卡其色短褲在亮亮身上比劃。衣服確實精致,細節處可見用心,價格標簽雖未明示,但可想而知。她注意到簡鑫蕊挑選時,不僅看款式,還會仔細摸面料,詢問產地,確實像個熟稔且挑剔的母親。但這份熟稔和慷慨用在自已兒子身上,讓明月心里感覺復雜,既有一絲被照顧的不適,又有種領地被輕微侵入的警覺。
很快,幾套搭配好的衣服被打包好,簡鑫蕊爽快地刷卡,又叮囑導購:“直接送到這個地址。”她寫下了戴志生的住址。
“謝謝阿姨。”亮亮禮貌地道謝。
“不客氣,亮亮喜歡就好。”簡鑫蕊想伸手摸亮亮的頭,亮亮卻一下子躲過,簡鑫蕊變了手勢,然后目光轉向店內另一側的女童區,“依依,過來,媽媽也給你看看新裙子。”
依依歡呼著跑過去。明月沉吟片刻,也走了過去。她不能只接受而不回禮,尤其是在這種微妙的情境下。她在衣架間流連,目光落在一件淺鵝黃的刺繡連衣裙上,樣式活潑可愛,領口和袖口綴著細小的珍珠,做工極其精致。她取下來,在依依身上比了比,大小似乎正合適。
“依依,喜歡這條裙子嗎?”明月蹲下身,聲音溫和。
依依看看裙子,又看看媽媽。簡鑫蕊笑道:“蕭總眼光真好,這件是這季的新款,依依上周來試過,確實漂亮。”她這話說得巧妙,既認可了明月的眼光,又不動聲色地點明了自已對女兒喜好的了解,以及她們母女才是這里的常客。
“那就這件吧。”明月直起身,對導購說,“麻煩包起來。”她也拿出了自已的卡。這一舉動,既是禮尚往來,也是一種無聲的宣告:對孩子的關愛,她這個母親,同樣有能力且樂意表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