鴻鈞的虛影,如同這片混沌永恒不變的中心。
他身上散發出的天道威壓,讓瑤的幻夢大道都開始出現不穩定的跡象,臉色變得有些蒼白。
“猴子……”她輕聲呼喚,聲音里帶著擔憂。
孫悟空卻沒有看她。
他的全部心神,都鎖定在了那道模糊而高大的身影上。
滔天的怒火在胸中燃燒,但他臉上的表情,卻出奇地平靜下來。
他知道,越是這個時候,越不能亂。
鴻鈞這個老匹夫,最擅長的就是玩弄人心。
自已一旦被憤怒沖昏了頭腦,正中他的下懷。
“怎么?不裝了?”
孫悟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齒,語氣里滿是嘲諷。
“終于肯從你的烏龜殼里探出頭來了?”
鴻鈞的虛影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仿佛孫悟空的挑釁,只是微不足道的風聲。
孫悟空也不在意。
他心里透亮得很。
眼前這個,不過是鴻鈞的一道投影,是他天道意志的延伸。
真正的鴻鈞,還安安穩穩地坐在紫霄宮里,隔著億萬時空,像看戲一樣看著這里。
跟他這道影子糾纏,沒有任何意義。
當務之急,是救出那棵正在被折磨的道種!
孫悟空深吸一口氣,將所有的殺意和怒火,都暫時壓在了心底。
他的目光,越過了鴻鈞的虛影,重新落在了那棵黑白交織的道種上。
下一秒。
他動了!
整個人化作一道黑金色的流光,沒有絲毫猶豫,徑直沖向了那個巨大的混沌旋渦!
他的目標,從始至終,都只有那顆道種!
瑤只見眼前一花,孫悟空已經沖了出去。
她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圖,連忙運轉幻夢大道,
在自已和孫悟空的路徑上,布下層層疊疊的虛假幻象,試圖干擾鴻鈞的判斷。
然而,就在孫悟空動身的一瞬間。
那個一直靜立不動的鴻鈞虛影,也終于有了動作。
他緩緩地,抬起了自已的右手。
沒有驚天動地的威勢,也沒有毀天滅地的法則波動。
他的動作,輕描淡寫,就像是在拂去衣袖上的灰塵。
可就是這輕輕一抬。
一股無形的,卻又無法抗拒的力量,瞬間籠罩了那棵黑白道種!
那力量,是天道的本源。
是鴻鈞親手制定的,這方宇宙最根本的規則。
在那股力量的包裹下,黑白道種的掙扎瞬間停止了。
緊接著,它開始被一股大力,向著混沌旋得更深處,那無盡的黑暗之中拖去!
鴻鈞,要當著孫悟空的面,搶走道種!
“你敢!”
孫悟空目眥欲裂,發出一聲震動九霄的怒吼!
師父的道種,是他最后的底線!
誰碰,誰死!
他身上的齊天道韻,在這一刻毫無保留地爆發出來。
手中的金箍棒,瞬間暴漲萬丈,黑金色的棍身上,纏繞著無數條狂暴的雷龍。
這一棒,凝聚了他全部的力量和意志。
這一棒,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
但他砸向的目標,卻不是高高在上的鴻鈞虛影。
而是那股包裹著道種的,無形的天道之力!
“給老子,破!”
轟——!
一聲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巨響,在混沌中炸開。
沒有光,也沒有聲音。
只有一片純粹的,能夠湮滅一切的能量風暴,向四周瘋狂擴散。
瑤布下的幻象,在這股風暴面前,連一瞬間都沒能撐住,就被徹底撕碎。
她悶哼一聲,嘴角溢出一絲鮮血,被沖擊波狠狠地推了出去。
風暴的中心。
金箍棒狠狠地砸在了那天道之力上。
無形的屏障,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上面布滿了蛛網般的裂痕。
最終,“咔嚓”一聲,徹底崩碎。
被束縛的黑白道種,像是脫韁的野馬,被這股巨大的力量震得高高飛起,脫離了鴻斤的掌控。
也就在這一瞬間。
那個一直懸浮在空中的鴻鈞虛影,忽然閃爍了一下,像是信號不良的畫面。
緊接著,便在原地,憑空消失了。
他走了。
走得干脆利落。
仿佛他出現的唯一目的,就是為了逼出孫悟空這全力一擊。
孫悟空心中一凜,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
但此刻,他來不及多想。
他的身體在空中一個轉折,不顧那恐怖的能量反噬,強行沖進了風暴中心。
他伸出手,一把抓住了那棵正在胡亂翻飛的黑白道種!
入手冰涼。
孫悟空的心,也跟著涼了半截。
不對!
這種感覺不對!
師父的道種,雖然蘊含著虛無的本源,但每一次接觸,都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溫暖。
那是師父留下的,最根本的慈悲。
可這棵道種,除了冰冷,就是死寂。
孫悟空心中那股不祥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他將神念探入道種之中。
想要尋找那絲熟悉的氣息。
然而,里面空空如也。
沒有師父的本源。
沒有師父的意志。
甚至連一絲虛無大道的痕跡都沒有!
這顆道種的核心,是一團扭曲的,充滿了欺騙與虛假力量的……
天道法則!
“這……這不是師父的道種!”
孫悟空握著那顆道種,整個人僵在了原地。
他的聲音,因為震驚和憤怒,而變得有些沙啞。
被鴻鈞耍了!
這根本就是一個圈套!
一個用天道法則,精心偽造出來的“假貨”!
“猴子,小心!”
瑤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帶著一絲焦急。
“這顆道種里面,充滿了欺騙和虛假的力量!”
“它的本質,是為了引誘!”
引誘?
引誘什么?
孫悟空握緊了手中的“偽道種”,臉上的表情,在這一刻,變得徹骨的冰寒。
他被耍了。
被那個高高在上的天道圣人,當成猴子一樣,耍得團團轉。
他所有的憤怒,所有的決絕,所有的希望。
都砸在了一個精心布置的騙局上。
這比殺了他,還讓他難受!
屈辱!
前所未有的屈辱,像是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臟。
他緩緩地,抬起頭。
看向鴻鈞虛影消失的地方,那雙金色的火眼之中,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狂傲和不羈。
只剩下,一片足以凍結整個混沌的……
冷!
……
與此同時。
遠在三十三重天之外,那座亙古不變的紫霄宮中。
高坐于云床之上的鴻鈞道祖,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但如果有人能看到他的嘴角,就會發現。
那嘴角,正以一個微不可察的弧度,微微上揚。
這潑猴。
果然,上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