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州城外,離著一百里的地方,有座孤峰聳立,形如筆架,當地人喚作筆架山。
其山勢陡峭無比,林木蔥蘢,偶有飛鳥掠過,長鳴劃破天際。
據《青州志》載:筆架山下埋有靈脈,有緣者得之,可通天地妙理,立地成仙。
當然,這雖說是州志所載的傳說,但千百年來無數修行者與尋寶人前赴后繼,最終都是徒勞而返。
轟隆隆!
一隊騎兵疾馳而過,揚起漫天黃沙。
遠處山巒起伏,天邊泛著血色殘陽,映照在刀鋒之上,映射了幾分鋒銳的寒光。
馬蹄聲急,鐵甲鏗鏘,那隊人影如風般掠過荒野。
為首者一襲玄袍銀甲,面容冷峻,目光如刀,站在筆架山下,眺望著遠處山林深處,似有靈光若隱若現,仿佛與天邊殘陽遙相呼應。
他緩緩抬起右手,掌心浮現一枚古樸羅盤,指針劇烈震顫,最終指向山澗之地。
“應該離這不遠了……追蹤好幾天,終于找到這些尸傀、邪祟棲息的地方了!”
那玄袍銀甲的男人瞇起眼睛,指節緊攥羅盤,那縷靈光愈發明亮,仿佛在召喚,又似在發出警兆。
在他身后的將士屏息凝神,唯聞鐵甲輕響。
山風驟起,林濤陣陣,那縷靈光忽而閃滅,如星子墜入深谷。
但眾人并未有絲毫動搖。
青州城外這段時間接連發生離奇命案,每至夜幕落下,便有百姓無端失蹤,尸跡全無,三日后又突然出現,面色慘白如紙,周身無半點傷痕。
但詭異的是,這些尸體全都變成了尸傀,或是邪祟,心口處有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符文。
一時間,導致青州城內外謠言四起,說是有邪修借青州靈脈滋生幽冥陰氣,煉化活人精魄,布下血陣,圖謀遠大。
為此,青州府衙還特地下了宵禁令,城門也是到點就早早緊閉。
可接連的詭異事件發生,導致人心惶恐,連更夫都不敢打更。
最重要是,值此時刻帝駕到來,青州城卻發生這等人心惶惶之事,導致青州動蕩不定。
青州府衛為了安撫人心,同時也是確保帝駕安穩,當即調派精銳,搜尋這些尸傀和邪祟的來歷,以圖鎮壓。
這數百府兵便是青州府衛派出來,在城外搜尋尸傀、邪祟下落的精銳之一。
為首的玄袍銀甲男子乃是青州府衛校尉,掌一營兵馬,奉命在城外搜尋尸傀和邪祟的下落。
此番,他是從斥候口中得知,筆架山這邊有尸傀和邪祟的蹤跡,于是便率兵趕了過來。
“走!”
那玄袍男子神色未動,猛地抓緊韁繩,駕著戰馬便是沖入了林中深處。
馬蹄踏碎枯葉,驚起林間兇禽成群,紛紛撲飛而去。
玄袍男子率著數百鐵甲精兵緊隨其后,如黑潮涌入密林深處。
枯枝斷裂聲與喘息交織,空氣中彌漫著腐葉與腥風的混雜氣息。
嗚……吼!!
忽而前方幽谷傳來低沉嗚咽,似獸非獸,令人毛骨悚然。
玄袍男子猛然抬手,全軍頓時止步。
嗡!
他瞇起了眼睛,凝視谷口,手中羅盤指針瘋狂旋轉,靈光自巖縫中滲出,宛若活物般游走。
片刻,他低聲下令道:“布陣,焚符,召青陽火!”
轟!
剎那間,數十名府兵立刻發動,齊聲誦咒!
烈焰騰空而起,照亮了山谷中的景象——密密麻麻的尸傀抬頭,幽綠鬼火,悄然亮起。
咝!
這一幕震撼了在場所有府兵,忍不住紛紛倒吸一口涼氣!
這么多的尸傀……此地莫不是邪修煉尸的巢穴?!
“混賬東西!”
與此同時,那玄袍銀甲的男子見狀,瞬間大怒,直接棄馬躍起,瞬間掠出數丈,身形如鷹隼撲翼,直撲而去!
一剎那,其渾身威勢洶涌而出,氣血狼煙,直沖云霄!
轟!
與此同時,他掌中的羅盤驟然爆裂,靈光化作流虹貫入眉心。
一道玄妙無比的紋路,勾勒而出,宛若上古時期的圖騰,其形蜿蜒如龍蛇纏繞,散發出古老而威嚴的氣息。
“死!”
他在凌空翻轉,一縷陽火沿著銀甲層層燃燒,與那遠處的鬼焰交織形成了莫名的紋絡。
隨即,其袖中飛出十二枚玄門釘,破空之聲如龍吟九霄,直鎖那些尸傀命門。
轟隆隆!
就在這時,地面劇烈震顫,巖壁裂開一道幽邃縫隙,陰風怒號,仿佛幽冥陰間之門開啟。
“嗯?”
那男子見狀皺了下眉,冷喝一聲,拔劍斬向虛空!
頃刻間,劍氣如霜河傾瀉,劈開濃重的死氣。
轟!
而此時,在那幽深的裂縫中緩緩浮現出一座殘破石殿輪廓,檐角刻有古老符文,隱隱與天上星軌共鳴。
石殿前的黑霧翻涌如潮,尸傀群自地底蜂擁而出,眼窩中幽火連成一片陰海。
哧!
玄袍男子劍鋒一挑,陽火順劍勢蔓延,化作赤色光網橫掃而過,鬼嘯聲此起彼伏。
他猛地踏空而行,足下符文閃現,每一步皆引動滔天氣血下墜,轟擊在殿門之前。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中,兩尊石像破土而出,頭生鹿角,手持銹蝕銅鈴!
這兩尊石像明顯非同尋常,遠比那些尸傀更加驚人!
隨即,它們緩緩搖動手中的銅鈴。
叮鈴!
下一刻,恐怖的陰邪波動彌漫而出!
“不好!”
那玄袍銀甲男子眸光一凝,連忙招手喚回了十二枚玄門釘,抬手掐訣,瞬間將十二枚玄門釘打入虛空,列陣成型,在空中交織成北斗之意!
嗡!
北斗陣成,七星光華驟然凝聚,化作鎖鏈貫穿虛空,直縛兩尊石像。
剎那間,天地寂靜,唯聞銅鈴輕顫。
“布軍陣,凝氣血,殺光這些陰邪之物!”
不遠處,一名府衛隊正見狀,神色凝重的大喝!
隨即,其便是一馬當先,拔刀而起,指揮一眾府兵布下軍陣。
轟隆隆!
隨即,一股股氣血如洪流匯聚,凝成龐大無邊的法相,橫掃間將撲至近前的尸傀斬為灰燼。
那龐大的法相宛若神將天臨,戰矛所向,尸傀紛紛潰散,灰燼如黑雪飄落。
“好機會!”
那玄袍銀甲的男子立于陣眼,劍指蒼穹,北斗釘陣驟然下壓,鎖住石殿氣機。
吼!
地底傳來沉悶咆哮,仿佛有巨物掙扎欲出。
星火與陰風對沖,林間裂痕蔓延,一道又一道古老的符文亮起,映照出曾經在這里進行過的血祭的痕跡!
那模糊的光影之中,隱約可見一襲黑袍的身影,跪拜在石殿前,高舉染血玉圭!
隨即,天穹裂開一道縫隙,一道猩紅光芒自天外垂落,映照玉圭上古銘文,銘文頓時光芒大作,似與天外之光遙相呼應。
若是楊廣在這里,一定會認出那一襲黑袍的身影,赫然是當日運河龍舟到青州城的時候,那襲擊帝駕之人。
而從宇文成都和牛弘后來追兇到爛陀寺的殺生堂來看,當日襲擊帝駕之人,背后與青州城的世家門閥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
現在,這青州城外百里的筆架山中又出現了如此多的尸傀、邪祟和血祭的祭壇……顯然這一切的幕后黑手,即便不是青州城的世家門閥,也與他們脫不開關系!
“血祭……果然是邪修的手段,洛統領的猜測看來對了!”
那玄袍男子見此異象,心中一動,腦海里回想起離開府衛大營之時,那道清冷身影給他的警示,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不愧是能以一介女子之身執掌青州府衛的人啊!
幾乎在他念頭閃動之際,其身形猛地一閃,避開數只撲來的尸傀,手中長劍劃出一道凌厲的弧線,將幾只尸傀斬成兩段。
“凝!”
同時,他口中念念有詞,一道符咒脫口而出,化作一道金光射向那殘影中的玉圭。
轟!
頃刻間,金光與玉圭光芒相觸,竟產生了一種奇異的共鳴!
石殿周圍的黑霧頓時翻滾得更加劇烈,仿佛有什么東西即將破霧而出。
“要來了!”
玄袍男子神色愈發凝重,他深知此刻已到了關鍵時刻,稍有不慎,不僅沒法鎮壓這一處尸地,自己與身后的將士們也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
只看這一處尸地的尸傀數量和那兩尊石像邪祟……若是放任它們沖擊青州城,只怕青州淪陷在即!
“待得回大營后,一定要向洛統領稟告這里發生的事情!”
那玄袍男子深吸口氣,全身氣血鼓蕩而起!
隨即,其劍上光芒大盛,如同一輪烈日,瞬間照亮了整個幽谷。
嗡!
滔天熾盛的威勢,煌煌而臨,鎮壓八方!
不遠處,與尸傀廝殺的一眾府兵感受到這股氣勢,紛紛振奮精神,氣血之力更加洶涌地匯聚到那尊龐大的法相之上!
轟!
剎時,那法相渾身威勢暴漲,戰矛揮舞,瞬間將數十只尸傀斬滅。
法相屹立如神祇,戰矛所指,尸傀成片崩滅。
但這只是杯水車薪……現在此地的尸傀,僅僅目之所至,就有數以萬計!
即便是府兵們氣血旺盛,布下軍陣,也要費不少力氣才能殺盡。
不僅如此,除了這些尸傀外,還有兩尊詭異無比的石像邪祟在不遠處窺視,其氣息陰森晦澀,遠超普通尸傀。
轟隆!
就在此時,石殿前的地面突然裂開,一只巨大的手掌從地底伸出,手掌之上布滿了詭異的符文,散發著令人心悸的氣息。
“就是這玩意嗎……筆架山這些尸傀和邪祟的‘主人’!”
玄袍男子目光一凜,這便是那隱藏在石殿之下的巨物,也是他率領一營府兵前來的目標。
轟!
一瞬間,他的身形如電,瞬間沖向那只巨掌,劍上凝聚了滔天洶涌的氣血之力,狠狠地斬了下去。
巨掌碰撞的剎那,爆發出刺目血光,符文崩碎,狂暴的氣浪席卷四周,將數丈內的尸傀盡數掀飛。
玄袍男子虎口崩裂,劍身嗡鳴震顫,卻未后退半步。
那巨掌猛然握緊,似要將他連人帶劍碾為齏粉,而他眼中的寒芒一閃,似是并不意外,反而低喝一聲,道:“燃!”
一瞬間,其體內精血沸騰,劍上金光與血氣交融,化作一道道焚邪烈焰,直貫那巨掌的掌心!
轟隆!
一聲驚天巨響中,地面龜裂如蛛網蔓延,黑霧哀鳴翻涌,仿佛承受著某種古老的反噬。
“死!”
玄袍男子見狀,低喝一聲,體內的氣血如江河奔涌,劍上光芒驟然暴漲。
滔天劍意貫長虹,直劈那巨掌核心,裂地三尺。
玄袍男子一聲長嘯,劍勢再催,劍光如龍,撕裂長空,直貫巨掌心脈所在!
轟!
一聲巨響之中,符文寸寸崩滅,黑霧翻騰潰散。
但玄袍男子卻是凝眉望去,隱隱覺察到了一絲不妙。
下一刻——
吼!!!
那巨掌緩緩探出,似是吃痛,發出了一聲震天怒吼,地底傳來沉悶回響,似有更多巨物正在蘇醒。
玄袍男子神色不變,身形一閃,已出現在巨掌上方,劍鋒如流星墜地,直刺掌心。
哧!
劍尖觸及掌心的瞬間,一道璀璨光芒自巨掌內部爆發,將整個幽谷映照得如同白晝。
光芒中,玄袍男子看到巨掌之下竟隱藏著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之上擺放著一枚血色玉圭,與殘影中那道黑袍身影所持玉圭一模一樣。
“找到了!”
他心中猛然一動,明白這便是破去這處尸地的關鍵所在。
一念及此,他不再猶豫,劍鋒一轉,化作一道流光直取血色玉圭。
然而,那巨掌似乎察覺到他的意圖,猛地合攏,欲將他捏碎在掌心。
哧!
玄袍男子身形如幻,在巨掌合攏的剎那,已從指縫間穿梭而出,劍鋒如龍,直刺玉圭。
一剎那,恐怖的玄光大放!
轟隆!
玉圭受到攻擊,頓時爆發出一股強大的力量,將玄袍男子震得倒飛而出。
他連忙穩住身形,抹去嘴角血跡,眸光幽幽地望向祭壇。
“不好辦啊……”
玄袍男子瞥了眼身后與尸傀、邪祟廝殺的府兵們,忍不住皺眉,眸光閃爍。
若是能布下軍陣,借軍勢之力的話,要摧毀這巨掌倒是容易。
但問題是,那些尸傀和邪祟可就要四散而逃了。
“顧家、石家……待得清理了這處尸地,回到大營之后,我一定要向洛統領稟告,調動府衛,鎮壓了這些世家門閥!”
玄袍男子暗罵一聲,神色冷漠,語出驚人的道:“這一次,即便是有青州府衙和張家護著,也保不住這幫混賬玩意了!”